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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本色

七、黑色暗流

属类：当代文学- -[作者: 张成功、杨海波] -[阅读: 3002]
《 字+字- 页+页- 原文 对照文本 字+字- 页+页- 》
遥远的北海，细软的金色沙滩上，人们在尽情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1
懒懒地躺在沙滩上的萧文，突然接到了常闯从江洲打来的电话。放下电话，萧文摘掉了墨镜，抬头仰望天空中炽热的太阳，感受到了一种欲火重生式的强大力量，在自己的躯体中升腾不息。
2
身在江洲的潘荣却是另有一番心境。晚上，常闯来看潘荣，特意陪他喝酒聊天。
3
喝着喝着，微醉的潘荣猛地把酒杯重重地墩在常闯面前说：“都是你干的好事！”
4
常闯端起杯干了，问：“怎么了？”
5
“不是你说话不走脑子，冯局长怎么可能同意张平的意见？”
6
“我没觉得张平说得有什么不对呀！”
7
“你还犯傻哪？我本来是准备提你当刑警队队长的！现在萧文回来，论资历、论能力，你还有戏吗？”
8
“你可答应过我考虑萧文回来的事。”
9
“我是答应过你调萧文回来，可没答应你他当刑警队长！”在常闯面前，潘荣毫无顾忌他说出了真心话，他苦心扶植常闯，就是为了防范将来有一天萧文回到江洲重新担任要职。可没想到因为常闯本人的态度，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想到萧文的铁面无私和耿直固执，潘荣顿时心烦意乱。
10
常闯劝慰道：“不说这个。来，潘局，干了这杯，等萧文回来了，我保证让你们俩重归于好！”说着给潘荣满上酒。
11
潘荣端起杯子闷闷地喝了下去。
12
萧文没通知常闯来接，下了飞机直接回到了家中。他想独自平静平静，思考一下回江洲后将会面对的问题。萧文边想边收拾着东西。突然，电视上一个新闻吸引了他，那是宣传周诗万的，说他如何有开拓精神，如何乐善好施。萧文不在江洲的两年中，周诗万俨然已经成为江洲市的大名人了。
13
第二天，萧文到局里报到。
14
局长办公室里，冯局拍拍萧文的肩膀说：“萧文，局党委已作出决定，由你任刑警队队长。”
15
“感谢局领导对我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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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尽快开展工作。有什么困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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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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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局满意地点点头，而后面色沉重地说：“市区的治安形势非常严峻，你要做好应付一切困难的准备。局党委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能否彻底扭转局面，就看你了！”说完他郑重地看着萧文。
19
萧文感受到那目光里的信任与期许，也感受到自己身上担子的分量。
20
刑警队办公室里，潘荣代表局党委宣布对萧文的任命：“萧文同志调回刑警队担任队长，常闯担任副队长。希望你们两个人好好配合，也希望大家支持他们的工作！”
21
常闯和队员们鼓掌。萧文与每个人握手并说：“我离开了这么长时间，很多情况已经不熟悉了，工作上我现在不想说什么，希望大家别客气，随时随地帮助我。”
22
“萧文，你放心，我会全力配合你工作！”常闯和众人答道。萧文的能力和资历，大家都是清楚的，所以这次对萧文的任命，众人都是心服口服。
23
但现在的刑警队和萧文离开时已经不尽相同了。潘荣走了，大家散去，各忙各的，有的看卷子，有的打电话。萧文四处走动，留心听、留心看，他听见有的人在约中午去哪儿吃饭，有的说着昨晚玩得如何。萧文不禁皱起了眉头。
24
下班后，常闯约萧文一起吃饭。路上，萧文开车，常闯打电话邀张平和刘泷两口子：“……就萧文和我……领导也得与民同乐嘛……那算了”，常闯挂断了电话，对萧文说：“张平跟刘泷有事，不去。
25
“刑警队的变化挺大哟，案子没人办，进酒店舞场倒是挺积极，过得很潇洒嘛！”萧文试探地对常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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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潮流嘛。也不能说没人办案，这叫酒要渴、饭要吃、舞要跳、歌要唱、案子么也要办，劳逸结合，辛苦和享受兼顾。”常闯以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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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钱从哪来的？”
28
“咳，请吃饭的排着队呢，用得着咱掏腰包？”
29
“吃了被告吃原告？”萧文有些诧异了，难道自己曾工作过的警队也已经腐败至此了吗？
30
常闯赶忙辩解说：“没有没有，这种饭我可没吃过！我吃的是大款，咱们为他们保驾护航，他们出点血也是应该的，不吃白不吃。”
31
常闯一路把萧文带到了江洲宾馆。重又来到这熟悉的地方，萧文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他跟常闯嘟囔着：“怎么又是这儿？”
32
“吃腻了？吃腻了咱换个地方。”常闯看看萧文的脸色，像是猛然恍悟，特别理解似的提出换地儿。
33
萧文赶紧掩饰说：“哪个大款掏钱哪？”说着接着往里走。
34
“你别管了。”常闯追上跟萧文进了宾馆。
35
萧文和常闯刚在餐厅的一角落座，周诗万和周莲走过来。众人打过招呼，常闯说萧文又回刑警队当队长了。周诗万连忙恭喜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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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闯又说：“周总刚当选咱们江州的著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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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萧文已经从电视上知道了，但他还是用意外的口吻说：“哦，是吗？那我该恭喜你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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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全赖市里领导厚爱和各位大哥帮忙。你们慢用，我们还有个招待会。”周诗万假意客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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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诗万兄妹走后，萧文突然发问：“他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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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闯一下没听明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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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是不是周诗万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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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哎，对了，周诗万让我跟你讲，以后刑警队处理不了的开支，像招待人吃饭啦、福利呀什么的，他帮助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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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都是这么解决的？”
44
“现在你是队长，就别提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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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正色道：“你转告他，刑警队从现在开始，不会花任何人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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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何必呢，咱们这也是取之有道，用之有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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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取之有道用之有理？你别忘了我们是警察！”萧文训斥起常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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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闯不服地说：“警察怎么了？警察不是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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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警察不是人，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我也知道钱多了队里的日子好过，可花周诗万的钱，万一他哪天犯了法，我们处理还是不处理他？”
50
“他以前是被我们处理过，可今非昔比，人家现在是江洲著名企业家，听说有可能当选为政协委员呢！”
51
“不错，他以前犯过事不等于他现在就是坏人；同样的道理，他现在是著名企业家，也不等于他将来不可能触犯法律！万一他犯了法，我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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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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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常闯说得太轻易了。萧文反问：“那我们现在花他的钱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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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是真的改邪归正了。”常闯替周诗万打保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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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花他的钱也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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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呀？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里不是这样？企业家赞助是很正常的事嘛！你到北海闯荡了一年多，应该是见过大世面的，怎么观念还这么陈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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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很新潮很现代，可也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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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唬我，我这是现实。不错，人家以前是咱的阶下囚。现在呢，腰缠万贯、呼风唤雨，要名有名、要利有利、要地位有地位。可咱，累死累活，除了一身病和这身警服还有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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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进警校的时候想要的是什么？是周诗万那种生活，还是这身警服？”
60
常闯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下面要说什么，代表国家代表法律正义对吧？可你没有房子住，孩子上不了好学校，老父老母病了住不起医院……这身警服顶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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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双眼圆睁骂道：“放屁！你看看你现在这熊样子，还像个警察吗？”
62
常闯被骂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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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完骂萧文楞是把常闯从江洲宾馆里拽了出来，最后，两人在路边的小摊解决了这顿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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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吃面条，常闯边吐着苦水：“其实，现在上上下下谁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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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我管不了，但你我要管，你是我兄弟。”萧文的口气也缓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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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兄弟？那我到现在连个媳妇还没混上你知不知道？”常闯抱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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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结婚……”萧文突然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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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还有个梅莉！我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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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常闯提起梅莉，萧文忍不住凄然一笑，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要是信得过，我和张平帮你找一个。”
70
“不必，我现在也想开了，找个媳妇干嘛？你不回家，她说你不关心她、不陪她；你回家，她又说你没本事、挣不来钱、养不起她。还不够闹心的呢！”常闯老于世故地说。
71
萧文愕然：“你现在怎么这样？”
72
“这样怎么了？无牵无挂、无忧无虑，我觉得挺好。”
73
萧文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过去的那个单纯幼稚的常闯变了。不错，警察是一份清苦的职业，当警察的，哪个没有一肚子苦水呢。从入警队到现在，常闯一直还住在警队的宿舍里，每月的收入跟社会上的同龄人比起来也是少得可怜。随着社会商品经济的发展，在人们的物质欲望普遍膨胀的今天，作为一名警察，坚守住自我的信念和原则，是多么宝贵而又必须的基本素质啊。萧文曾亲眼看着潘荣在亲情面前倒下了，现在，他不能再看着常闯在利诱面前倒下去。也许他对常闯是有些苛刻，但萧文坚信自己是对的。
74
萧文回到江洲一个月后，梅英传来消息说梅莉马上就要回来了。到了那天，萧文专程到机场去接梅莉。
75
两人一见面，梅莉显得十分诧异，而萧文笑笑说：“好久不见了，你好吧？”梅莉没有说话。只见她后面，江洲宾馆的方总推着行李车出来。萧文愣了。江洲宾馆的人迎上去。梅莉说：“有人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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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们走不是一样的嘛！”梅英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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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并不直视萧文的眼睛，淡淡地说：“车上还要谈点工作。对不起，我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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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呆呆地看着梅莉跟方总他们一起走了。虽说萧文知道梅莉陪老板出国考察很正常，也知道姓方的不过是梅莉众多的追求者之一，可从梅莉的态度中，他读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和梅莉完了。
79
倒是梅英还不肯死心，晚上，他生拉活拽地把梅莉拖到一家小饭馆。萧文已经等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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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一见萧文对梅英说：“你搞什么鬼？我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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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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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英说：“再忙也不在这一会儿嘛！人家萧大哥等了你那么长时间，说两句话总是应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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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想想，坐下，很勉强地说：“好，我坐一会儿。”
84
梅英为梅莉倒上饮料，为萧文倒上啤酒，自己也拿起啤酒和他们碰了一下说：“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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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次彻底调回来了，不再走了。”萧文凝视着梅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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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听了脸上漠无表情，她依然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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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英见姐姐这样，插话说：“萧大哥，我是不是妨碍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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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骂道：“喝你的吧。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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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见梅莉开了口，顺势装作高兴而随意地说：“星期天，我想请你们去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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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英赶紧答应，可梅莉却说：“星期天不行。”说完她让梅英出去一下。梅英起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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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抬起美丽的双眸，目光朦胧地望着萧文说：“星期天，我……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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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彻底呆住了。长久的分别，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而且竟然发生在萧文调回江洲之后。萧文从来不相信命运，可此时他却深深理解了造化弄人的含义。
93
萧文绝望地走在江洲夜静的街道上。
94
梅英从后面追了上来，他喊着：“萧大哥，你别走啊！你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你得争取呀！”说着紧紧抓住萧文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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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手，别妨碍我执行公务！”萧文几乎是暴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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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梅英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97
萧文推不开梅英，一气之下干脆把梅英拖到一边的栅栏旁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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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英挣扎着喊：“你、你是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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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猛地揪住梅英的衣领怒道：“我他妈是懦夫？”
100
“对，你就是懦夫！你话都没说完就逃跑了，你不是懦夫谁是？”
101
“你再胡说？别以为我不敢打你！”萧文挥拳要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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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英却挺起胸迎着喊：“要是能把我姐姐打回来，你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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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的拳头僵住了。片刻，他放下拳头神色黯然地说：“你怎么知道我话都没说完？你回家去听听，你们家电话上的录音带已经被我录满了！”
104
“我听了。”梅英从身上摸出一盘录音带，“我全听了！可我姐没听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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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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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亲口对她说！”梅英期待地望着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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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萧文，梅莉的心中也是难以平静。尽管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在萧文面前表现得很淡漠，但只有她自己清楚，看见萧文的那一刹那，梅莉重又发现了她对萧文的思念和眷恋。但一切都晚了。
108
梅莉站在江洲宾馆的天台上，怅然地想着往事。不知何时，萧文走到她的身边，声音低沉地说：“梅莉，这是你不在的时候，我每次打电话对你说的话。”他把录音带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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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却并不接过，只是说：“我在外面，每天都往家里打电话，听听有谁找我。你的录音我已经听过了。”
110
“那你还不了解我的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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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我们的事。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和你在一起我也很愉快……可婚姻和感情毕竟是两码事。”梅莉的语调中透露出一丝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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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感情，那叫什么婚姻？”萧文急切地反问。
113
“有感情也未必有婚姻。”
114
“你爱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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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没有回答，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良久，她说：“萧文，世上有那么多事情可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干警察不可。我真的不明白！”
116
“那你应该先问问，世上为什么非要有罪恶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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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算我愿意和你结婚，你有可能在我需要的时候陪伴我吗？”
118
萧文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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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垂下眼帘，郁郁地说：“我的工作就很忙，我不希望再找一个比我还忙的丈夫。聚少离多，那不是我想要的婚姻生活。”
120
“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萧文逼视着梅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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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面对现实吧。现在分手，我们还有可能做朋友；不分手，我怕……你想将来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吗？你想我们将来反目成仇、形同路人吗？”梅莉再也掩饰不住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
122
萧文被这痛苦惊呆了。
123
“我知道这种办法最笨，可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希望不会给你造成太大的伤害，更希望你找到一位适合你的妻子。对不起！”在哭出来之前，梅莉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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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猛地拉住她：“从理智上说，你讲的都对，可就是感情上……”萧文语声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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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良久。
126
萧文低声问：“我能再亲你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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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犹豫了一下说：“藕断丝也断吧。”
128
她走了。萧文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叹息着。他终于失去了梅莉。直到此刻，那种锥心之痛才让他明白，原来梅莉是那么的重要。为了他心爱的事业，他挚爱的女人决然地离开了他。还有希望吗？该怎样才能让她回心转意？还来得及吗？萧文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惟独有一点他没有怀疑过，那就是值不值得。
129
萧文和梅莉的事很快传到了局里。常闯这楞小子说是要教训教训那姓方的，当然又挨了萧文一顿好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没想到张平也问这事。
130
萧文烦躁地说：“别提这事了，好不好？”
131
“好，不提，上任几天了，刑警队的情况摸得怎么样了？”张平知道萧文的脾气，现在劝是没用的，于是就谈起了工作。
132
“存在很多问题。最主要的问题是受社会上不正之风的影响，工作责任心不强，纪律涣散、士气低落，心思没用在办案上。”提起工作，萧文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133
“你打算怎么办？”
134
“刑警队必须要有铁的纪律！只有把松散的指头攥成拳头，才能狠狠打击犯罪！”
135
“对。可以制定几条规章制度，把奖惩措施落到实处。”刑警队存在的问题张平早就看在眼里，现在听萧文这么说，他马上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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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备还订一条，工作期间，不准喝酒，严禁接受涉案人吃请或送礼，一有发现立刻调离或开除。希望局领导能给以支持。”
137
“这你放心，我们会全力支持你”，张平又问：“对案子侦破你有什么打算？”
138
萧文说朱春林被枪击的事，已经从侧面调查了当时在茶馆喝茶的有关人员，他们描述了持枪者的身高、体形、年龄等。下一步准备正面接触朱，从他嘴里也许能问出些线索；阿萍被持枪者恐吓，是她母亲报的案，侦查人员已找阿萍问了几次，但没有问出所以然，打算再找找她。
139
张平提醒说：“注意弄清这两起案子有没有内在的联系，或许是一人所为也并非没有可能。弄清这些，对案侦工作会大有帮助。”
140
照现在的情形看，发生的两起枪击事件的受害人都跟宋涛密切有关；而更加可疑的是，受害人本人都没有报案。由此分析，张平的提醒跟萧文的判断不谋而合。
141
萧文和常闯先找到阿萍家询问情况。
142
得知是刑警队来了人，阿萍从卧室慢腾腾地走出来，她趿拉着拖鞋，蓬松散乱的长发扎在脑后，面容倦怠，神思恍惚。
143
萧文说：“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把知道的情况讲出来。”
144
“我已经讲过了，我知道的情况不多。”
145
“据你母亲讲，那天晚上你是在男朋友家，能告诉我们你男朋友是谁吗？”
146
“我什么都不知道。”
147
“连男朋友是谁都不知道？”萧文加重了怀疑的语气。
148
阿萍低下头，有些无奈地开了口：“宋涛。”
149
萧文与常闯交换了一下会意的眼色又问：“他的住址？”
150
“沿江路3号楼407室。”
151
“你能把经过详细叙述一下吗？”
152
阿萍目光空洞地回忆道：“我跟宋涛和他的几个朋友在火锅城喝酒，因为身体不舒服先走了，当时天太晚，就没回家，住在宋涛家里，接着就发生了那件事。”
153
“宋涛晚上没回去？”
154
阿萍点点头，说他喝酒喝疯了，说要喝个通宵。
155
“那人是怎么进去的？”萧文问到了关键。
156
“我回去之前，他已经等在里边了，怎么进去的，我不知道。”
157
“他威胁你时讲了些什么？”
158
“没讲什么。”
159
“自始至终，他一言不发？”
160
“是的。”
161
萧文在笔记本上记着，问到这里，用笔划了个大大的问号。
162
“他对你是否有其他举动？”
163
“没有。”
164
“他手里的枪是什么样子的？”
165
“是小手枪，和你身上带的一样。”
166
“你真不认识这个人？”
167
“不认识。”
168
“他长什么样子，比如高矮胖瘦，有哪些面部特征？”
169
“当时吓晕了，没注意。”
170
萧文合上笔记本耐心地说：“他和你在一块呆了几个小时，你总不能老是晕着，不至于对他一点点印象都没有吧？阿萍，你是不是担心怕遭报复才不敢讲出真相？”
171
阿萍双手绞到一起，在膝盖上挪来挪去，语音痛苦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妈报的案，你们问她好了。我头痛，我要休息……”
172
萧文和常闯见阿萍如此，知道她显然是另有苦衷，再逼问下去效果也不会好，因此结束问话起身告辞。临出门时萧文又对阿萍说：“有些事情你不愿意讲，我们可以理解。但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打消顾虑，信任我们。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随时找刑警队。”
173
接下来，萧文他们又传唤了刚出院的朱春林。
174
萧文问他：“为什么住院？”
175
“发烧，烧得厉害，快到42度了。”
176
萧文冷笑道：“是烧得不轻，腿上烧个洞，屁股上也烧了个洞。不过发烧也对，枪子打进肉里肯定发烧。”
177
朱春林一怔，脸上讪笑的肌肉僵住了。
178
萧文板起脸喝道：“少在我面前演戏！茶馆是咋回事？”
179
朱春林哭丧着脸：“那天我正在喝茶，进来个小子上来就用枪指着我，没容我说话，就开了我两枪……”
180
“就这么简单？”
181
“就这么简单。”
182
“这么简单为什么不报案？为什么我们都查清了你还隐瞒不敢承认？”
183
朱春林有些惊慌。
184
萧文又说：“你朱春林在社会上是什么角色，干了些什么事，我们都清清楚楚。打架斗殴，聚众赌博、偷抢扒拿，哪一条我都可以抓你！把茶馆开枪的经过全部给我讲出来，要是耍滑头，别怪我不客气！”
185
朱春林头上冒汗，他用手抹一把，颤声答道：“一块到茶馆喝茶的还有宋涛。当时他接到一个传呼，就下楼打电话去了。那小子用枪指着我问宋涛哪去了，我告诉了他，他就对我开了枪。”
186
从朱春林嘴里基本证实了案犯是冲着宋涛去寻仇的，除此之外，朱春林并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187
最后，萧文问：“你受伤住院后，宋涛看过你没有？”
188
“看过。”
189
“他说了些什么？”
190
“安慰我，让我安心养伤。”
191
“没问你是谁开的枪？”
192
朱春林挠了挠头，稍犹豫了一下说：“问了，我告诉他说没看清楚。”
193
“宋涛有没有讲怀疑某个人？”萧文追问。
194
朱春林愣了一下：“没讲。”
195
萧文紧盯着朱春林，加重语气说：“真没讲？”
196
“真没讲。”朱春林声音微微发抖。
197
萧文用洞察一切的目光盯死朱春林，冷冷地说：“朱春林，我警告你，欺骗公安机关是什么后果你应该知道。如果我查清你知道开枪的是谁，知道他为什么开枪，我饶不了你！你可以走了。”
198
朱春林显得费劲的样子站起来，如丧魂落魄蹒跚着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萧文一眼，目光里露出几丝恐慌，然后快步走出。
199
等他出去，常闯问萧文是不是马上传讯一下宋涛。
200
萧文说：“宋涛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角色，现在问他，恐怕不会有什么收效。这两件事都和宋涛有关。我觉得阿萍和朱春林肯定知道枪手是谁，他们不愿意讲出来，可能是怕枪手报复，更可能是已警告过他们，不让说出枪手是谁。宋涛和枪手之间肯定有很复杂的关系。”
201
常闯有些茫然。
202
萧文略一思忖又说：“我觉得宋涛他们又有走上老路的迹象。你要提高警觉性，以后最好跟周诗万他们保持距离。”
203
常闯却不认为萧文说的有理，不就发生了几起案子嘛，哪有那么严重，而且这些案子跟周诗万沾不上边，萧文说得也太玄乎了。
204
没几天，沿江路机床厂又发生了枪击案，一个叫王勇军的腿被打伤了。事发后好几天，受害人所住医院保卫科才报案。经省厅鉴定，伤人的枪是六四式的，与打伤朱春林的枪相同。萧文立即赶往医院。可问讯王勇军的情况仍然很不理想。一同赶来的常闯骂道：“一问三不知。咳，咱江洲人都中邪了，挨了枪子还不愿意说出凶手是谁，真他妈的怪！”
205
3个受害人的奇怪态度当然是被宋涛所左右的，确切地说，这都是叶贯武的意思。近年来，叶贯武也在慢慢地转做正道生意，虽不能和周诗万的江南公司相比，但也辛辛苦苦地打下了一片根基。此时，他不想招惹更多的麻烦。本来，在众多手下之中，叶贯武就最担心宋涛，宋涛脾性凶蛮顽劣，总是不停地给叶贯武带来麻烦。这次，又因为宋涛连番欺负罗阳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来。叶贯武在朱春林出事后，专门找来宋涛，对他恩威并施晓以利害，指示宋涛先封住阿萍、朱春林的嘴，不要把罗阳逼到绝路上去，然后再慢慢地伺机设法收服罗阳。
206
萧文他们苦于案件的调查没有进展，从北海回到江洲的周诗万心情也是不佳。他在北海经肖丽萍投出去的8000多万全套住了，一回到江洲，陈树明他们又汇报说近来的几个大工程江南公司都没抢到。
207
周诗万闻言一惊，问陈、马二人：“怎么回事？”
208
陈树明回话说竞争太厉害，以前有关系引荐，再吓唬吓唬，没有什么问题。可现在好像不太管用了，这是个大问题。马卫东建议找几个冷面孔、硬汉子镇一下，看谁敢跟咱们叫板！周诗万问陈树明，陈也说没办法，就只有这样了。
209
“有合适的人选吗？”周诗万问，因为上次美都的事，周诗万不得不谨慎一些。现在如果招惹麻烦，那对江南公司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210
陈树明深思熟虑地提出了罗阳的名字，他向周诗万解释说：“罗阳最近在道上名气很响，接连几次在白天而且是公众场合开枪伤人，有江州第一枪手称号，连宋涛都被他治服了。”
211
马卫东插话道：“听说宋涛想收他。”
212
周诗万沉吟了片刻问：“你们跟他熟悉吗？”
213
陈、马点头。，
214
“那就把他拉过来，”周诗万坚决地说，他想想又嘱咐二人对罗阳这样的人，必须要先制服他，让他感到你很强大，才能俯首贴耳。能够控制罗阳这样的亡命徒为己所用，正可以牵制黑道各派势力，使他们有所忌惮，不敢对江南公司轻举妄动。
215
但叶贯武却已经抢先了一步。
216
茶馆倚山朝江，环境优雅。茶客进进出出，生意兴隆。茶馆里很安静。罗阳坐在一处角落里，警觉地注视着茶馆大门，他的手一直伸在怀里。今天，约罗阳在这里见面的人是宋涛。
217
良久，宋涛出现在茶馆门口，他与罗阳目光相遇。宋涛点点头，径直走到罗阳茶台旁。两人假意寒暄了一番。罗阳待宋涛坐定，手才从怀里抽出，向服务员要了壶花茶。
218
宋涛丢给罗阳一支香烟，脸上微笑着说：“罗老弟真是几日不见便要刮目相看了。”
219
罗阳听出宋涛的讥讽之意，没有用话语回敬，而是打着火机将叼在嘴角的香烟点上。罗阳故意关上火机，“啪”地放在茶桌上，推向宋涛。
220
宋涛点烟，吸了一口之后，似乎才反应过来，罗阳的动作带有轻视的意思。宋涛面露愠色。罗阳将手又伸进怀里。
221
宋涛将火气压下来说道：“罗老弟一派大将风度，现在在江洲是无人不晓啊！我宋四今天还能坐在这儿同老弟喝茶，也是托老弟的福啦！”
222
罗阳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拧灭说：“宋四，如果是为了讽刺挖苦我几句，那我告辞了！”
223
宋涛忽地站起，怒目而视。
224
罗阳声色不露，只是怀里的手动了动。
225
双方僵持，宋涛死死盯住罗阳怀里的手。
226
服务员把茶送上来。
227
宋涛干笑两声：“开几句玩笑，老弟怎么就动了肝火？我宋涛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嘛，既然约你来就把你当作了朋友，朋友之间说话不就随便些吗？来来，喝茶喝茶！”
228
罗阳松口气。罗阳待宋涛坐定后，抽出手，递给宋涛一根香烟说：“我不喜欢开玩笑。”
229
宋涛隔着茶桌伸出胳膊，想拍拍罗阳的肩膀。
230
罗阳躲开喝道：“别动！”
231
宋涛僵了一下，笑了：“罗老弟，不要神经过敏嘛！你我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计较那些小事干什么？咱们是不打不相识，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一切朝前看，用在咱俩身上正合适。咱们联起手来，江洲还不是咱哥俩的天下？”
232
“不过以前的事是太没意思了，只要你不再欺负我罗阳，我也绝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不感兴趣。”罗阳谢绝了宋涛的收买之意。
233
“好！罗老弟是豪爽人！咱们以茶代酒，来，干一杯。”
234
罗阳一口喝干杯中茶水，转而问：“不知嫂夫人现在……”
235
宋涛放下手中茶杯，显出很大度的样子摆摆手：“罗老弟，刚才不是说了嘛，以前的事不再提了，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嘛！女人是身上的衣服，你不必放在心上。”
236
“那朱春林和王勇军……”
237
“他俩医药费用了几万块，也不用你操心了。只要你以后把四哥当朋友就行了。”
238
“我在这里谢罪了。”
239
宋涛趁机说：“你看，又客套了不是？我宋涛最重的就是情义二字。哎，顺便跟你说件事，五叔让我捎话给你，想请你跟我们一块干。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看怎么样？”
240
罗阳想想沉稳地应道：“我独来独往惯了，我觉得还是这样最好。”
241
“你还是考虑考虑吧。”
242
“请你转告五叔，只要你们拿我当朋友，我就绝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
243
“罗老弟真是名不虚传的独行侠，那我就不勉强了”，宋涛说。而后他压低嗓门又道：“但我要提醒你，听说公安局已经知道开枪打人的事，盯得很紧……”
244
“真的？”罗阳一下子睁大眼睛，脸上变了颜色。
245
“你要当心点。但也不必太紧张，以后有什么难事尽管找五叔和我！”
246
听了宋涛的活，罗阳不禁陷入了沉思。如果真是这样，自己的处境岂不是非常糟糕吗？难道真的要投靠别人吗？但宋涛……罗阳最终还是打消了投靠叶贯武的念头。
247
晚上，在一家歌舞厅里，罗阳将跟宋涛会面和解的情况告诉了梅英。梅英觉得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拉着罗阳痛痛快快地唱歌玩耍起来。两人一直闹到深夜，才从歌厅里出来。
248
和梅英分手后，罗阳在人行道上独自走着。这时，一辆面包车经过，车门突然打开，从里面伸出两只手，没等罗阳反应过来，便把他拖了进去。车子立即开走了。罗阳在车上使出全身力气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按住他的两个人胳膊如铁箍一般使他动弹不得。罗阳用腿猛蹬座椅，想摆脱控制。冷不丁地，冰凉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太阳穴，一声低沉的喝斥在罗阳的耳畔响起：“不准动！”罗阳不敢动了，有人从他腋下把他的枪抽出来拿走了。面包车在一幢楼前嘎然停住。罗阳被蒙着眼睛推下车。进到屋里，罗阳的眼罩被摘下来，看见面前的人，罗阳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东哥、明哥？！”
249
马卫东没有搭理罗阳，从电视机旁的边门走入里间。
250
陈树明甩给罗阳一根香烟说：“罗老弟别紧张，是我们老板想见见你，先抽根烟压压惊。”
251
周诗万和马卫东一前一后从边门走出。罗阳见是周诗万，很惊讶。
252
周诗万和蔼地问：“这位就是罗阳吧？”
253
陈树明垂手而立，对周诗万点点头。
254
周诗万微笑，对着沙发挥挥手说：“傻站着干嘛？坐吧坐吧。”
255
罗阳看着周诗万没动。
256
周诗万坐下拍拍沙发，笑道：“坐啊！”
257
“您是前辈。”罗阳恭敬地说。周诗万的大名罗阳早就听说过，想想当年，自己还是个毛孩子的时候，周诗万就已经在跟宋涛争天下了。
258
见罗阳如此，周诗万爽朗地笑了：“哈哈！没想到罗老弟还挺懂道上的规矩，但在我这里没有关系，我不讲究那些，随便些最好。”
259
陈树明从旁对罗阳说：“周总是有名的仁义大哥，这个你应该知道。不必拘谨，坐吧坐吧。”
260
罗阳看了看陈树明，这才小心翼翼坐下。
261
周诗万把手枪扔还给罗阳说：“听说罗老弟很能干，最近壮举不断，所以想认识认识。他们没吓着你吧？”
262
罗阳摇摇头。
263
“你几次开枪打人，公安局查得很紧。我很赏识你的勇敢，怕你出事，才让他们把你找来。你不要误会了我的用意。”周诗万假惺惺地解释说。
264
陈树明也附和道：“万哥很关心你的处境，几次提到要我们设法帮你。罗老弟，能让万哥这样对待的可没有几个啊！”
265
罗阳把抱在怀里的枪往茶几上一放，说了声“谢了”。
266
周诗万笑吟吟地看了看罗阳：“罗老弟言重了！罗老弟，早听说你是个重感情讲义气的豪爽人，今天见到你果真是名不虚传。如果你看得起老哥，以后就跟树明、卫东他们一块干吧，我不会亏待你。别的大话不敢说，保你无事这点本事还是有的。怎么样？”
267
罗阳怔了怔，低下头盘算。
268
马卫东见罗阳犹犹豫豫，默默不语，露出发急的样子，把掏出的烟又放回烟盒说：“罗老弟，万哥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你……”
269
周诗万用目光制止马卫东说：“这件事不必勉强，人各有志，如果你另有高就，我们以后还是朋友。”说着，他用目光审视一会儿罗阳续道：“如果你觉得对我周诗万还不了解可以问问道上的弟兄。我让你在这儿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是聘你为我们公司的职员，有了难处大家也好互相有个照应，树明和卫东他们在我这儿都是年薪五万，如果你愿意，也拿这个数吧，当然这事要由你自己拿主意。”
270
罗阳犹豫地嗫嚅着；“我是怕不懂得规矩，坏了万哥的名声。”
271
周诗万说：“怎么会！我一看你就是个聪明人！怎么样，是现在就答应我，还是回去考虑一下？”
272
“我想回去考虑考虑。”罗阳答道。
273
其实，在罗阳的心里，早就被周诗万的阵势给震慑住了。别说是现在有必要寻找靠山，就算没有危险，罗阳也愿意跟着周诗万干。唯一让罗阳有些犹豫的，是他并不明白周诗万此番故意做作、煞费苦心到底是用意何为。但左思右想，自己不过是光棍儿一条，投靠周诗万又会有什么损失呢？
274
第二天，罗阳告诉梅英，合伙开批发部的事他不干了。梅英问为什么，罗阳说找到事做了。看着梅英诧异的表情，罗阳说：“我进江南公司了。”
275
为了到江南公司的第一天上班，罗阳专门置办了一身西装。一见到马卫东他们，罗阳就收到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几千块钱。马卫东说这是罗阳的工资。
276
罗阳难以置信地问：“还没干活就拿工资？”
277
“要不说万哥是仁义大哥呢！”说着，马卫东拍拍罗阳的肩膀，“以后把公司的事做好就行了。”
278
“公司有什么事，东哥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罗阳心怀感激地说。
279
“最近倒还真有一件事。”
280
“什么事？”
281
“公司想承包交通乡一个工程，条件都谈好了正准备签合同，交通乡一个建筑队却半路杀了出来，把工程价格压低，想截下来。万哥已愁得几天都没吃好饭了，倒不是在乎这个工程，主要是怕咱们公司的牌子受影响。”马卫东面带忧虑地说。
282
“这点小事不必万哥伤神！明天我带几个人到交通乡走一趟，找他们谈谈。”
283
当即，罗阳带着几个江南公司的人直奔交通乡。
284
交通乡建筑队办公室的宽敞的房间里，王国超、王志良二兄弟正趴在桌上看草图。
285
有工人进来说：“良哥，市里有人找。”
286
“什么事？”老大问。
287
罗阳带人进来冷冷地说：“我们是江南集团公司的，想找二位谈谈。”
288
二王顿时有了戒备之意，面孔也冷冷的。
289
老大低声对带路的工人耳语：“你去把队里的人都喊来。”
290
工人匆匆走出。片刻之后，十几个壮汉涌进办公室，虎视眈眈地盯着罗阳等人。
291
老二问：“谈什么？说吧。”
292
罗阳沉稳地说：“我们今天来，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就火葬场工程承包同王老板协商一下。”
293
老大一下子睁圆双眼：“有什么好协商的？做生意嘛就是公平竞争，有本事你们去找乡长书记协商，我们没功夫奉陪！”
294
“王老板话不要说得这么绝。都是吃这碗饭的，没必要搞僵，能协商解决不是更好吗？”罗阳的一双小眼死死地盯住老大。
295
老大端起茶杯靠到嘴边吹了吹，说道：“你说得挺好听，有什么可协商的？不是你干就是我干。况且这工程就是我们乡的，你们靠着上边有关系，往下压，价格高得吓人，不是欺负我们交通乡无人吗？明话告诉你们，我是看不顺眼才揽下这活的！”
296
老二耐不住性子，大声吼叫：“我们没时间跟你们磨牙穷��嗦，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直来直去说吧！”
297
一个手下悄声对罗阳说：“罗哥，快掏枪！”
298
罗阳摇摇头道：“希望王老板能把工程还给我们，以后就是朋友……”
299
老二把茶杯一掼：“要是不让呢？”
300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罗阳恶狠狠地威胁着。
301
老大猛地拿起桌上的茶杯盖砸向罗阳，不偏不倚，正中罗阳脸颊。
302
老二也趁机一声吆喝：“上！”
303
罗阳急了，“�H”地从怀里抽出手枪。大家愣了一下，还是直扑过去。一场搏战。罗阳边招架边对手下说：“屋里地方太小，快！到屋外去！”罗阳等5人且战且退，终于挤到门外面。
304
老二喊道：“不要放他们走！”
305
众汉子在门外的空地上围住了罗阳等。罗阳等转着圈子。
306
老二手举木棒喝道：“把枪放下，跟我们到派出所去。不然砸死你们！”说着挥棒就上。
307
罗阳闪开，可他手下挨了一棒。罗阳对准老二的腰部“砰”地就是一枪。老二一个踉跄裁倒在地，血“咕嘟”冒了出来。
308
“快走！”罗阳冲发愣的手下喊着。随着罗阳一声呐喊，众打手冲出包围圈。
309
老大看看倒在地上的弟弟，大吼一声率工人们手举木棒砖块又扑了上去。罗阳对着老大又是一枪。老大身子一晃，跌跌撞撞跑出几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工人们见老大也被击倒，红了眼，吼叫着追赶转身正跑的罗阳等人。
310
眼见工人们追上来，罗阳对着冲上来的人群“砰砰”又是两枪。冲在前面的两个工人应声裁倒在地。追赶的人放慢了脚步。
311
罗阳等人撒腿就跑，飞快地跑到来时乘坐的车旁，哧溜钻进去。两辆车拖着烟尘飞一般地逃离……
312
交通乡派出所马上向市局报了案。萧文立即带着法医和技侦人员来到现场进行勘查。
313
所长告诉萧文，上午几个烂仔闯进建筑队，开枪打死了两位队长，还有两人受重伤，他们闯进建筑队后，就声称是江南集团公司的，要收回火葬场工程的承包权。所长还说，这件事他也知道些，两家建筑公司争好长时间了，潘局长也打过招呼，要交通乡派出所关照一下江南公司。
314
“难道他们敢这样明目仗胆地杀人？”萧文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315
这时，法医走过来低声对萧文说：“死者王志良是被击中腹部，王国超被击中心脏，弹头已取出，是六四式手枪。”
316
“尽量找到弹壳！”说完，萧文随所长快步走进建筑队办公室。
317
屋里，工人们正在气呼呼地议论着。
318
所长介绍说：“这是刑警队萧队长，你们有什么情况，可以再向他反映一下。”
319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320
萧文看看大家说：“大家说说情况吧。”
321
一个工人气愤地说道：“上午，从市里来了一帮人。领头的小子进门后就说他们是江南集团公司的，是我带他们找的王队长。王队长问什么事，他说要我们把火葬场的工程让给他们，王队长拒绝了，那小子就把枪掏出来威胁，我们不吃他那一套，没想到他真的就开了枪，接连放倒了我们4个人，这狗日的好凶狠哟！”
322
“他长得什么样？有多大年龄？”萧文关切地问。
323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回忆着：“中等个，胖乎乎的，大约有二十几岁吧。”“我好像听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喊他罗什么。”
324
萧文浑身一震，工人们说的分明像一个熟人。他面容严肃，郑重地复问：“你究竟听清楚了没有，这可马虎不得？”
325
“绝对不会错，他是姓罗，先跑的几个人上了车还喊了一声。”一个工人再次肯定说。
326
难道真的是他？
327
道德经
论语
孙子兵法
禮記
孟子
尚書
詩經
周易
简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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