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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门

第五章

属类：- -[作者: 郭宝昌] -[阅读: 2199]
《 字+字- 页+页- 原文 对照文本 字+字- 页+页- 》
白宅二房院。夜。
1
颖轩一人站在北屋台阶上，背着手仰望夜空，呆呆地一动不动。满天星斗，月儿弯弯。
2
跪在炕上铺被的白文氏凑到窗前，向外看了看："你想在院儿里站一宿是怎么的？"
3
颖轩没有理睬。白文氏下了炕，来到门口，拍了一下颖轩的肩："别发楞了啊，睡觉。"颖轩似乎没听见。
4
"我已经叫底下人明儿一早都出去找，谁找着了有重赏。"颖轩仍不动。
5
"祖宗！别这么傻不傻痴不痴的，你这个样儿，弄得我心里直毛咕，别再急出个好歹来，快进屋。"白文氏把颖轩强拉进屋里。
6
颖轩坐到炕沿儿上，白文氏忙给装烟袋点火。
7
颖轩："咱们这是得罪谁了？这孩子就这么丢了？"
8
白文氏："要说得罪，就是詹王府和关家，可他们还不至于下作到这个地步。"
9
"那还有谁？"
10
"我也想不出来了，这孩子丢得真邪性。就出在那个带他看摔跤的人身上。"
11
"会不会是碰上拍花子的了？"
12
"那可就难往回找了！"
13
"别看这孩子淘，在眼面前儿老嫌他乱．这一不在眼前儿，心里跟掏空了似的……"颖轩抽抽搭搭地掉了眼泪。
14
"你别招我啊！……哭管什么用……遇见事就知道……"白文氏也抽抽搐搭地哭了。两人一动不动，各哭各的。
15
北屋的灯光映在窗户上，院子里一片宁静。
16
白宅大门道。清晨。
17
门道里光线很暗，大门紧闭，从门房出来下闩开门的秉宽，见颖宇架着鸟笼子走来，问候道："三爷早，遛鸟您呐！"
18
颖宇："哎，这两天这只画眉有点儿打蔫儿。"
19
秉宽低头发现一个帖子扔在地上，伸手拣起，对刚走出门的颖宇道："三爷看看写给谁的？"
20
颖宇接过一看大惊失色："得咧！我也甭遛鸟儿了。"
21
白宅上房院北屋厅。
22
白萌堂刚刚起床，披着衣服连忙打开了帖子，颖宇站在一旁："您瞧，也没抬头也没落款儿。"
23
只见那帖子上写道："初八卯时，携银一万两到南窑台赎白景琦。"
24
白萌堂大惊抬头："景琦怎么了？"
25
颖宇："昨儿逛庙会丢了，这不是叫人绑了票儿了么？！"
26
"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27
"怕您着急没敢说。"
28
"赶紧筹银子，把人都叫到东账房去。"
29
白宅东账房。
30
白殷氏、雅萍、颖宇、白方氏、颖轩、白文氏、胡总管有站有坐围了一圈儿。
31
白萌堂："这笔银子不能从公中出，我拿一半儿，剩下的大伙儿凑。"
32
白文氏："我不能叫大伙儿出银子，还是我自己想法子吧。我老觉着这绑票儿的不是冲着银子来的，他是趁咱们之危，给咱们点儿颜色看看，就算把银子送去，孩子也未必领得回来。"
33
白萌堂："可这一步不能不做，能绑票儿就能撕票儿，万一出了事儿，孩子就完了！"
34
白文氏突然捂着脸哭起来："可真是祸不单行啊……"
35
白殷氏将二百两银票放到桌上，雅萍将一包碎银子也放到桌上。
36
"行了吧，姑奶奶……"颖宇见雅萍的碎银讥讽道，"您这点儿银子还不够塞牙缝儿的呢，起什么哄啊。"
37
白萌堂不悦道："你拿多少？"
38
颖宇满脸愁苦："这您知道，咱家里最穷的就是我们三房。"
39
白萌堂："明儿我把你们家景武绑了票儿，看你拿得出拿不出银子。"
40
颖宇却道："那我也拿不出，可我也不拿这点碎银子来蒙事。"
41
说得雅萍低下了头。
42
白萌堂瞪着领字："银子虽少是雅萍的一片心，这是她每月省下的份例银。
43
你穷？你小子黑了多少银子别当我不知道！"。
44
"这是谁说的？这是谁说的？"颖宇目光立即转向了白文氏，"二奶奶，你不是说没告状么？跟我玩儿阴的是不是？"
45
白文氏抬起泪眼惊讶地望着。
46
白萌堂猛一拍桌子："你少在这儿攀扯好人，你那点小心眼儿，还想瞒过我？！"
47
颖宇低下头不说话了。
48
颖轩赌气地大叫："别再闹事儿了行不行，这孩子我不要了。"
49
白文氏也急了："你说得轻巧。孩子找不回来，我就不活了！"
50
颖宇："怎么冲着我来了，好像我是绑票儿的。"
51
"这不是赌气的事儿，我看，你们谁我也指望不上！"白萌堂感慨地说罢，慢慢走出了屋子，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站着坐着，沉默着。
52
白宅祖先堂。早晨。
53
祖先堂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54
白氏祖先遗像安置在高台上。那个背着药箱，手拿串铃的先祖，似乎带着嘲弄的微笑。香案上摆着一溜打开的装元宝的匣子。
55
白萌堂双手将香插在炉内。他站在中央，身后两排站着全家老小。白萌堂跪下，后面的人全跟着跪下。白萌堂磕头，全体跟着磕头。白萌堂伏地久久才抬起了头，眼望祖先像："列祖列宗在上，家门不幸，连遭横祸，儿子颖园入了大狱，孙子景琦又被绑了票儿……白萌堂一生谨遵祖训，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祖上有灵于冥冥中保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本拟今年重修祖坟，以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56
今遭劫难，只有先动用修坟之资以教子孙，今特开堂祭祖，以晓渝全家老小，望列祖列宗体谅萌堂之苦衷，待渡过难关，再修坟茔。"
57
白萌堂磕头。众随着磕头。
58
一排木雕祖先像和画像上的祖先脸上似都浮着嘲弄的微笑。
59
神机营院。
60
拐子和流子两人架着景琦从廊上走来，景琦不时抬脚踢着拐子的腿。
61
拐子："嘿，这小子真刺儿头！"
62
武贝勒从廊子另一面走来："拉东屋里去！"
63
二人将景琦架着，拐弯来到东屋门口，贵武走过来，看着孩子。景琦满脸倔犟地望着他。
64
贵武踢了景琦一脚："你还瞪我？！"
65
是琦也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
66
贵武："嗬，敢踢我？！我把你小xx巴拉下来，送宫里去当太监！"
67
景琦："我要回家！"
68
贵武戏弄道："儿子！这儿就是你的家，明儿把你送到宫里，你就享福了，白公公！"
69
景琦大叫："我不去宫里，我哪儿也不去……"二人不由分说将景琦凌空架进了屋里。贵武得意地："白公公，哈哈！"扭头欲走，却发现了季宗布。
70
廊子一头站着季宗布，正向这边望着，一脸嘲弄的神态。
71
贵武向季宗布走来："你在这儿照什么影子？"
72
季宗布："你又缺什么德呢？"
73
贵武站到季宗布前："你少瞎掺和啊！"
74
"谁家的孩子？一个孩子怎么招着你了？"
75
"他就招着我了，他们家招着我了，弄得我妻离子散。"
76
"找他们家算账去，跟小孩子较什么劲儿？"
77
"姓季的！你少管我的闲事！"贵武越过季宗布向前走去，季宗布没动，抬眼望着东屋。他慢慢走着，路过东屋门口不经意地向里一瞥，大步向前走去。
78
大狱囚室。
79
颖园站在囚牢里，衣服整洁，面色也好。严爷站在一旁，白文氏将一包衣物递给颖园，只见颖园的头发已经白了很多。
80
白文氏："大奶奶给你打点的衣裳用的，我没叫她来。"
81
颖园："她挺好的？"
82
"不好，打你一走就躺倒了，一直没起来。"
83
"叫她甭惦记着，我没事儿，孩子们呢？"
84
"都好，非要来看你，我想小孩子到这种地方来没好处。"
85
严爷在一旁道："放心吧，不会委屈了大爷。"
86
颖园："全亏严爷照应了。"
87
白文氏拿出一张银票给严爷："严爷，您辛苦！"
88
严爷忙推拒道："别，别介，您把这银子用到该用的地方去，我和朱顺一家是三代人的交情，有朱书一句话，我就不敢不尽力。"
89
白文氏："这太过意不去了。"
90
"我外边看看，你们聊。"说罢严爷走了出去。
91
白文氏问道："过了堂了？"
92
颖园道："就过了一堂。"
93
"怎么样？"
94
"倒没动刑，可谭大人话里话外都是向着詹王府的。"
95
"詹家上下都使了银子，照这样，这案子还有指望吗？"
96
"唉！天知道，在劫难逃，我该着有这一难！"颖园两眼茫然地望着空中。
97
"千万想开点儿，老爷子也在上下使银子，说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把你救出去！"
98
"我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一家老小……"说着颖园不禁落下泪来。"快别这么说了，谁不知道你是冤枉的。"
99
詹王府外客厅。
100
关少沂将一张银票交给詹瑜："我爸爸和刑部的谭大人都打了招呼，一定问他个死罪。"
101
詹瑜："他们白家也没闲着，看这架势非打个倾家荡产啊！"
102
"银子不够你说话，我宁可倾家荡产，也得报这杀子之仇！"
103
"这打的叫什么官司，已经死了俩，非再死一个，大伙儿心里就全踏实了。
104
其实两家都无利可争，可银子全揣到别人兜里了，无非白家再添一堆孤儿寡母。"
105
"听你这话怎么要撤火呀？"
106
"不是我撤火，自打上次白家二奶奶送马车来过以后，王爷再也提不起精神来，对这事儿也不那么热心了，说掐得死去活来也不知图什么？"
107
"图的这口气！"
108
"这口气争回来又怎么样？你的儿子也活不了，我的姐姐也回不来了。"
109
"人活的不就是为这口气吗？千万别听白家二奶奶的，白家门儿里最坏的就是她，告诉王爷万万不能心慈手软，宫里的事儿只有王爷使得上劲儿。拜托了瑜兄。"
110
"这点儿破事儿弄得人人心力交瘁，还有糟心的呢，老福晋一直胸闷，非点着名儿的叫白家大爷来看病。"
111
"老福晋不知道他进了大狱？""哪儿敢跟她说呀，我编了一大套瞎话才遮过去。"
112
"请个别的大夫不就成了么？"
113
"请了，不行，老福晋一见――这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愣把大夫给撅了出去，病反而更加重了。"
114
"总不能从大狱里把颖园接出来看病吧！？"
115
"说的就是！哎，听说白家的孩子丢了，是不是你弄的？"
116
"谁的孩子丢了？我不知道啊！"
117
"二奶奶孩子丢了，大伙儿都说是你为了报仇？！"
118
"什么话，要报仇我当年在白家就把他摔死了，等到现在？！"
119
"我说你也不至于这么下作，可这是谁干的？"
120
"这下白家可真乱了营了。"
121
白宅上房院东书房。
122
白文氏、颖轩、颖宇、胡总管都坐着，看着白萌堂在屋中走来走去。
123
白萌堂停住脚步："官官相护，刑部历来黑暗！"
124
颖宇："你说关家这小子起什么哄？又不是大爷把他孩子摔死的。"
125
胡总管低着头似是自言自语："依我看，嫔主子是怎么死的，只有太后老佛爷心里最清楚……"
126
大家惊讶地望着胡总管。
127
胡总管："詹王爷一个劲儿地上折子，就是逼着老佛爷找替罪羊。"
128
白萌堂站定望着门外："魏大人也是这么说的。可老佛爷会听他的么？"
129
白文氏："我想明天再去趟詹王府。"
130
"干什么？不去！好像咱们怕了他们了！他们会上折子我就不会上？"白萌堂回头瞪眼道，随后大步走到书桌前，抽出一个折子，"我也上折子，我不信老佛爷只听他一面之词。老三！明儿再托托宫里的王太监，无论如何把这折子送上去。只要送上去，我情愿给王公公一笔银子！咱们拼到底了！"
131
白文氏忙走上前："老爷子，使不得，小不忍则乱大谋！"
132
白萌堂突然发作了："去你的小不忍则乱大谋吧！你倒是忍了，马车不照样叫他们砸了！"
133
"事情得两说着……"白文氏还想解释，被白萌堂粗暴地打断："我不听！我的事不用你管！"
134
大家都沉默了。
135
白萌堂坐到桌前拿起笔，忽然回头问："景琦的事怎么着了？"
136
颖轩："明儿一早我带着银子去窑台儿。"
137
白萌堂冷笑一声："哼！你？别连你一块儿让人绑了票儿！"
138
、胡总管："我去我去，秉宽跟我一块儿去。"
139
"都去吧。我要写奏折了。"
140
白文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屋。
141
白萌堂开始写奏折。
142
神机营东屋。夜。
143
拐子、流子和两个武师在赌牌九，拐子正在开牌，流子望了一下里屋。
144
"里边怎么没声儿了，这小子真够皮实的。"流子走到里屋门口向里望了望。
145
只见景琦已躺在光板席子的炕上睡着了。流子又走回来："你瞧嘿，这小子愣睡着了，他倒大松心。"
146
拐子："小孩子么！"
147
流子："大哥，明儿把他送刀房骟了吧。往宫里一送没咱们事儿了。"
148
拐子："贝勒爷得拿他先赚钱了再卖，明儿早上一万两就到手了。出牌！"
149
武师："这孩子不给人家送回去？"
150
拐子："先诈他个三五万再说，白家有的是银子！诈完了转手一卖又一笔银子，人不知鬼不觉！"
151
季宗布一推门走了进来。据子等四人同时回头一惊。
152
拐子："哟！季爷，什么事？"
153
季宗布也不答话径直走进了里屋。据子等面面相怵，不知怎么回事。一进屋，季宗布便将景琦抱起，景琦惊醒了，迷迷瞪瞪望着季宗布，"下地跟我走！"
154
季宗布拉着景琦走出里屋，拐子等人忙上前拦住，拐子手指上还捏着一张牌："干什么？干什么？谁叫你来的？"
155
季宗布："拐子，有好处别独闷儿，你要人家事主一万银子，这里有我多少？"
156
"什么话，这里有你什么事儿？"
157
"见面儿分一半儿。"
158
"门儿都没有！有本事自己去绑一票儿。"
159
"我就要你这一票儿！"季宗布拉着景琦就走，拐子等人急忙又上前拦住。
160
"季爷，没这规矩吧？再说这事儿您跟我说不着，您找武贝勒去！"拐子道。
161
"叫武贝勒来找我！"季宗布拉着景琦又走，拐子一手抓住季宗布肩头。
162
季宗布不动声色地："把手拿下去！"胡子知趣地放下了手。
163
拐子换了口气："季爷，您是我大爷，别难为我了。"
164
季宗布："我能叫事主出两万，也不分给你们，你信不信？"
165
"说好话你不听是不是，哥儿几个，上！"拐子又变了脸儿，用夹着牌的手指着季宗布，"我就不信我们四个打不过你一个！"几个人撤凳子、捂袖子欲上。
166
只见季宗布顺手摘下拐子手中的牌九，只用三个手指一碾，牌九登时被碾成粉末撤落地下。
167
拐子、流子和武师都惊呆了。
168
景琦抬头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弄的？"
169
流子："哎哟妈啊，这叫什么功夫，这叫……"。
170
季宗布拉着景琦悠闲地走出屋门。
171
拐子："他奶奶的！快去告诉武贝勒去。"众人拥向门外。
172
白宅门口。夜。
173
大门口对面的照壁前，季宗布蹲在地下接着景琦指着对面："小子，认识么？
174
这是哪儿？"
175
景琦："认识。这是我们家。"
176
李宗布："去！叫门儿去！"
177
"你怎么一下儿就把那牌捏成末儿了？"
178
"这是功夫。快回家去吧。"
179
景琦忽然举起一张牌："你再捏一个。"
180
"嗯？你哪儿来的牌？"
181
"你们打架的时候我偷的。"
182
"你有两下子，快回家！"季宗布轻轻一推，景琦向门口跑去。
183
景琦停住回头："待会儿你教我？"
184
季宗布笑了："快叫门儿去吧！"
185
景琦跑到门口用力拍门："开门！"
186
里面传来秉宽的声音："谁呀？"
187
景琦："我！是我！"
188
里面再次传出惊喜的喊声和慌乱的开门声："是景琦，我怎么听着像景琦啊！"
189
门开了，秉宽一见景琦，一把将他抱起，语无论次地叫着："哎呀！小祖宗，小祖宗，你个小兔崽子，小祖宗，疯了疯了！急疯了，你他妈的！上哪儿了你！
190
一万银子！小祖宗，明儿去赎你……"
191
景琦不住地叫道："放下我，放下，放下，人家把我送回来的。"
192
秉宽从狂喜中醒过来："啊！谁送你回来的？"
193
"不认识，在外边儿呢！"说着景琦在先，秉宽在后跑到门外四下搜看。街上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194
秉宽："哪儿呢？啊？小祖宗。"
195
"怎么走了？"景琦着实奇怪。秉宽不由分说，抱起他冲进了大门，大吼："快来人响！景琦回来啦！快来看呐――"
196
他向敞厅跑去，四下传来了各院的叫声和开门声。
197
范记茶馆单间。
198
朱顺一身平民打扮，戴个大草帽与胡总管站在门前悄声地说话。
199
朱顺："赶快准备准备吧，我不能去见白老爷，我得赶紧走。"
200
胡总管忙拉住他："朱爷，朱――爷！还有什么法子没有啊？"
201
朱顺低下头十非懊恼地："山穷水尽了。"说毕转身匆匆走出胡总管呆呆地发着愣，忽然也急步跑了出去。
202
白宅西客厅。
203
白萌堂焦急万分地。"你听明白了吗？啊？！"
204
胡总管仍气喘吁吁地："没错，大爷已经问了斩监候，秋后问斩！"
205
日萌堂端着盖碗的手发抖了，胡总管忙上前接过盖碗放到桌上。
206
白萌堂："不能够，不能够，那是太后老佛爷没看见我的奏折，去，去叫老三来，我问问他，奏折递上去了没有。"
207
"老爷，是朱顺送的信儿，还能有错儿么？"
208
白萌堂大叫："快去呀！"．"是，是！"胡总管忙向外走。
209
颖宇、颖轩带着魏大人从院中奔来，直进西屋。
210
白萌堂忙迎了上去："魏大人，快说，到底怎么着了？"
211
魏大人气喘吁吁地问道："是谁？……是谁给老佛爷递的奏折？"
212
日萌堂惊诧地："怎么了？我，是我，老佛爷看过了吗？啊？！"
213
魏大人气急败坏地："哎呀！看过了，把送折子的小太监王喜光抽了两三百个嘴巴，打了个半死……"
214
白萌堂已知不妙："这是……为什么？啊？"
215
魏大人道："白爷，你真糊涂啊！我早就说过，落个不予追究已是万幸了，你较的什么真儿啊？！你惹老佛爷干什么？！"
216
白萌堂完全傻了："怎么了……我写的是……詹王爷，不是冲着老佛爷。"
217
魏大人气急地道："那是一回事儿麻！老佛爷正找不着替罪羊呢，你这不是送上门儿去吗！"
218
日萌堂而眼发直，下意识地向桌旁走，又回身蹒跚地向门口走，慢慢又转过身，似乎求助似的望着众人。
219
颖宇、颖轩、胡总管和魏大人都无奈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220
白萌堂声音颤抖地："这么说……老大他……真的是判了……判了……"
221
"判了轨监候了！"魏大人无可奈何地接过。
222
白萌堂晃了晃终于不支，倒了下去，颖宇、颖轩和胡总管忙上前抱住。
223
白宅上房院北屋卧室。
224
白萌堂斜倚在床上。丫头金花端着汤药掀带走进，白周氏忙接过来走到床前："吃药吧，温乎了。"白萌堂轻轻推开了药碗："二奶奶怎么还不来？"
225
金花："胡总管叫去了。"
226
白萌堂吩咐白周氏："开开抽屉，把钥匙递给我。"
227
白周氏："哎呀，好好躺着吧，又瞎操什么心！"
228
白萌堂不耐烦地呵斥道："快拿来！"
229
白周氏走到红木柜前拉开抽屉，拿出钥匙，回身交给了白萌党。这时，随着胡总管进屋的白文氏，看了着屋里的人，很是疑惑："爸！妈！……"
230
"你坐。"日萌堂看着白文氏说道，又转头看其他人，"你们都出去，出去！"金花和胡总管忙出去了，白周氏却站着没动。
231
白萌堂斜了白周氏一眼，烦躁地："听见没有，出去！"白周氏吓得忙往外走。
232
白文氏目送她出了门，回头更加不安地看着白萌堂。
233
日萌堂看着白文氏，慢慢地一嘀眼泪流了下来。
234
白文氏忙走到白萌堂床前，坐到了方凳上："爸，别伤心了，大家伙儿还在想辙呢。"
235
白萌堂无力地："没辙了，是我把老大害了。"
236
白文氏："怎么能这么说呢！"
237
白萌堂十分感叹地："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238
白文氏："爸，人活一口气，不能事事都忍，您能支撑这么大的家业．是争气争来的。当忍则忍……不过是为了将来争回这口气。"
239
白萌堂："我知道你精明，可没想到你城府这么深，这个家里只有你这么一个明白人，连我都是老糊涂！"
240
"爸，这我可实在不敢当！"
241
"二奶奶！我叫你一声二奶奶！"白萌堂说着拿起钥匙，"我要是早听你的，不至于弄到这个地步。拿着，今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242
"您这是干什么？"白文氏慌忙地站起来，大惊道，"自然是您当家。"
243
白萌堂："我不行了，你坐呀！"
244
白文氏慢慢坐下："快别这么说。您的病养一养……"
245
白萌里急了，吃力地大声道："你听我说！"
246
白文氏不说话了。白萌堂吃力地喘息着，白文氏忙递上药碗，又被白萌堂推开："我知道我不行了；这我比你们内行。不行了就是不行了，我死了以后不管多难，你都得把这个家撑着，头一件就是不许分家！"
247
"爸，这个担子太重了，我挑不起，也不合规矩……甭说您还健在，退一万步说，就算您有个好歹，也该是二爷当家！"
248
"二书？你说他成么？"白萌堂笑了，故意调皮地问。
249
白文氏也笑了："二爷是不成，那也该是三爷当家。"
250
白萌堂正色道："二奶奶！你要是想把这个家毁丁，那就交给老三！"
251
白文氏坚决地："爸，这说什么也不行，叫二书当家，我帮着科理还不行？"
252
目萌堂生气了，狠狠地："不行！不行！"两人斗气似的凝视着对方。白萌堂突然挣扎着要下床，两腿往下出溜。
253
"二奶奶，你想叫我给你跪下是不是！"白萌堂哆哆嗦嗦地要下地，白文氏忙用力地挡住，把白萌堂的腿往床上抬，吓得手忙脚乱。
254
"老爷子，您这叫我折寿啊――"白文氏大叫着一下子脆到了床前。
255
白萌堂用手捶着床活儿："起来！起来！快起来！"
256
白文氏慢慢站了起来道："爸，那我就先管着，等您病好了，还是您管。"
257
白萌堂拿起钥匙递给白文氏："这个烂摊子，就交给你了。"白文氏满面愁容地看着手中的钥匙。
258
白宅三房院北屋卧室。
259
颖宇和白方氏正躺在炕上抽大烟。
260
颖宇吐了口烟道："我看老爷子是不灵了，他要是死了，咱们头一件事儿就是分家。"
261
白方氏："你有六儿没六儿？盼着老爷子死呀？"
262
"我盼他死干什么？你看他那架势，活不了几天儿了……"颖宇抬起头，"这一大家子怎么弄？大房成了一群叫花子，二房是又奸又贼。"
263
"分了家也好……可老太太还活着，能叫分吗？"
264
"嗨！老太太知道什么？一辈子活了个稀里糊涂。"
265
"分了家咱们出去单过，省得跟他们糟到一块儿。"
266
突然传来丫头的喊声："来人呐……快来人呐――！……"
267
二人忙侧耳听，几乎吓得同时坐了起来。白方氏慌道："妈�健�―谁喊得这么惨的慌？"
268
"来人呐――"又响起丫头的喊声。
269
颖宇道："这喊声不对了。"
270
白方氏怯怯地："我这阵子一听见这声，心里就扑通扑通地跳，出事出怕了。"
271
颖宇忙下地："这是大房院，又出什么事儿了？"
272
丫头变了声儿的哭音："快来人呐……"
273
颖宇两口子前后脚跑出来，甬道上已然有闻声跑出的颖轩、白文氏、胡总管，还有孩子们，大家混乱不堪地冲进大房院向北屋跑去，雅萍从北屋跑出，一把拉住了白文氏，两眼发直地："大奶奶她……她自尽了。"
274
"怎么就没看住她呀！"白文氏懊悔地一跺脚，旋即向大房院跑去。
275
一见白文氏挤进来，玉芬立刻扑到她怀里："二婶儿――！"四个孩子同时哭起来。
276
"不哭不辞，有二婶儿呢，啊，好孩子，有二婶儿啊！"白文氏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277
里屋，白方氏抱着白殷氏的尸体大哭："大嫂啊――你怎么就想不开啊――你怎么就走了――"
278
金花搀着举步艰难的日萌堂走进了屋，白萌堂跺着脚："这是何苦啊，何苦啊，啊？！"
279
颖宇从里屋出来道："不行了，已经没气儿了。"
280
玉芬等抱着白文氏又失声痛哭起来。白文氏对刚进屋的白萌堂道："爸，您快回去歇着吧，身子骨不好，别再添堵了。"
281
白萌堂伤心地扫视着大家："这一档子接一档子，怎么了这是？千万别叫老大知道，快准备后事吧。""快扶老爷子回屋去、这儿有我呢。"白文氏招呼着丫头。忽然，白萌堂转身对着众人道："都听着，我说一声，我身子骨不行，不再管事儿了，今后家里的事儿都听二奶奶的。"
282
颖轩大惊："这……她哪儿行啊？"
283
白萌堂没好气地把眼一瞪："你行？！"
284
颖轩位低头不语了。
285
颖宇惊愕万状地张着嘴来回望着白萌堂和白文氏。
286
詹王府正厅。
287
丫头们正伺候詹王爷穿朝服，詹瑜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福晋这几天老吵吵着要看大格格，说这些日子怎么也……"话到半截儿，偷眼见詹王爷脸色阴沉，便不敢再说下去了。詹王爷冷冷道："就说大格格回老家了。"
288
"这些天她光发脾气．说请的大夫都是治牲口的蒙古大夫。""又是大夫！我有什么辙。我总不能把白家大苍从大狱里请出来吧？"
289
这时，车老四兴高采烈地从院里跑进来："王爷，这下可好了，白家大爷问了斩监候，白家大奶奶一听见信儿就自尽了。"
290
詹王爷见状怒声喝道："滚出去！"
291
车老四被吓得莫名其妙，不觉直往后退。
292
"这是什么喜事儿，你屁颠儿屁颠儿跑进来告诉我？！"
293
车老四忙转身跑了出去。
294
詹王爷心烦意乱地轰开丫头："去去！我自己来。"丫头退后，詹王爷系着扣子自言自语："两败俱伤……两败俱伤！"
295
"你去白家，送份奠仪过去，再叫文书房的先生写副挽联。"詹王爷整好衣，想了想道。
296
詹瑜："这怕不合适吧，白家还当着是咱们幸灾乐祸，存心要恶心人家呢。"
297
詹王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两败俱伤。"
298
安福走到门口："王爷，您么看看吧，老福晋那儿发脾气呢，说什么也不吃药，把药罐子药碗全摔了。"
299
爷儿俩忙向屋外跑去。
300
詹王府老福晋卧室。
301
地上掉了一地瓷器和陶器碎片，丫头们正在收拾。
302
詹王爷和詹瑜神色惊慌地站在床前。老福晋余怒未消地坐在床沿儿上发脾气："我不要这些蒙古大夫给我看！"
303
詹王爷："这都是名医，也都在太医院当差呐。"
304
老福晋："叫他们治牲口去吧！去把白家大爷给我请来！"
305
詹王爷万分为难地，看着老福晋，又转过头去看詹瑜。唐瑜只是低着头。
306
老福晋不高兴地："快去呀！"
307
"其实白家大爷也不见得怎么样……"詹王爷小心试探着，"我再给您换个别的大夫，新近湖南来了一位……"
308
老福晋大为不悦地打断了他："我不要！哎，我叫你们请个白家大爷怎么就这么难？"
309
詹王爷："不是难，我是想换个大夫也许……"
310
老福晋："你这是想要我的老命是不是？"
311
詹王爷惊恐地抬起头，急得无言以对。
312
老福晋站起身："我知道你们多嫌着我。安福！"
313
安福忙上前一步："老福晋――"
314
"收拾东西，咱们回蒙古老家去！省得咱们……"说着，老福晋突然捂住胸"
315
口，詹王爷跑上前急忙搀扶老福晋："快快！快躺下。"
316
躺下的老福晋瞪着詹王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317
詹王爷见势不好，忙道："额娘，千万别生气。我这就去请。我这就去！"
318
詹王爷恼丧地："这可是要了我的命。"
319
詹瑜："干脆说实话吧，白家大爷在大狱里，无论如何是请不出来的。"
320
"荒唐！那不是把大格格、二格格的事儿全抖落出来了，那才真是要了她老人家的命呢！"
321
"编个瞎话么，就说他治死了别人进了大狱。"说得容易！那她准找白家的人来问，那就更麻烦了。"詹王爷说着扭脸儿看安福。
322
詹瑜道："没别的办法，能瞒一天是一天。"
323
安福开口道："现在就看能不能把白大爷从大狱里弄出来。"
324
詹王爷："弄出来又怎么样？"
325
安福："弄出来再说，下一步再找白家就好办多了。"
326
詹王爷："这个我可以找刑部去疏通，上边儿的事怎么也好说；有银子就能办事。"
327
詹瑜却道："怕没那么容易吧？他是死囚，判了斩监候的！"
328
"看个病两个时辰就够了，再把他送回去嘛！"詹王爷不以为然。
329
"他秋后就要问斩了，这么深仇大恨的，他能给咱家的人看病？"詹瑜又提出新难处。
330
安福："你看老福晋气得那样儿！非请白家大爷不可了，去求求白大爷吧。"
331
"怎么走到这绝路上来了？！"詹王爷叹道。
332
"就算白大爷愿意，那白家别的人愿不愿意，怕是还得两说着。"詹瑜又想到一层难处。
333
詹王爷急得来回转磨："说的是嘛！怎么和人家白家开这个口？人家的人要死了，反而叫人家来救咱们的人！还是因为咱们判的死刑。"
334
安福："这个口是挺难开的，我去吧。王爷，上回二奶奶来，明摆着是来讲和的"
335
詹王爷："那我能看不出来，我也心动了，可车老四那混账东西把人家的车又给砸了。"
336
安福："我去说吧，没工夫再商量了，可有一条，万一白家要提出他们大爷案子的事怎么办？"
337
詹王爷："那可就没什么可商量的了。死罪已定，万难更改，那就只好委屈老福晋了……我这会儿也闹不明白，这事儿究竟七错八错的错到哪儿了？"
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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