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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价值连城的幸运

第6节

属类：- -[作者: 九把刀] -[阅读: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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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吞吞从浴缸起来后，阿乐想起了等一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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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刮了一下刚冒出来的胡渣，修了一下鬓角，剪了一下鼻毛，刷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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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前，阿乐慎重地穿起衣柜里最挺的黑色西装，谨慎地打好了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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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鞋也擦得亮晶晶，戴了一只JacobJensen简约风格的手表，把头发梳理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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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他要去婚友联谊社专为上班族举办的约会晚餐聚，最基本的打扮可不能被其它男士比下去。阿乐靠制造尸体攒了不少钱，置装费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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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堆满了折页不断的男性服饰杂志，提供了阿乐不少穿搭上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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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应该还过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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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乐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装模作样干咳了一下，颇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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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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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敦化南路上的高级法式餐厅，约会晚餐聚准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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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男士都是西装笔挺，每个女士都是盛装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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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在八点才吃晚饭，便是要让这些上班族有时间回家洗澡打扮，尤其是女孩子，每个人都希望漂漂亮亮地出现，毕竟这个场合可是目的性十足……找到一个值得交往的好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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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大约是六男六女，嗯嗯比上次还多了两个，阿乐暗自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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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场合第一个注意到的，当然是女士的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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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女士给人很坚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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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女士长得像国小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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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女士有点俏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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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女士感觉很会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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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女士感觉会驾驶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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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个女士的体重则是第一个女士加第二个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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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乐喜欢哪一种女人，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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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照外表来看，很显然是那个编号三、穿着粉红色长外套、长发披肩的俏丽女士拔得头筹。她将是今天晚上每个男士展示绅士风度的第一目标，也是其它五位女士的眼中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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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气势很弱的阿乐并不觉得自己有份跟她交往，于是他将注意力摆在他心中外表排名第三的女士，那一个给人很刚毅坚强印象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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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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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目标就定在跟这位刚毅坚强的女士交谈十句话以上，之后还能帮她在路边拦计程车回家吧，阿乐慢慢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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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的桌子是铺了白色衬垫的长桌，婚友联谊社为每个男士女士安排了面对面的坐法，一排男，一排女，好让每个人都可以看清楚对面六位异性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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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乐被分配到的位置不错，位于正中间的两位，靠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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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坐下来，马上从男生这边上演起交换名片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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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乐的神经开始紧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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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敝姓陈，在物流产业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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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个子男生自信满满地发送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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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典型模糊不清的讲法，物流也分很多种啊，阿乐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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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这是我的名片，请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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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戴着厚实眼镜的男人不疾不徐地发送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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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简意赅，阿乐喜欢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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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如果各位有保险或理财上的疑问，请尽量打电话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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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满笑容的男子一边鞠躬，一边将名片送到每一个女士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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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自我介绍法最笨了，大家都是来这里交朋友的，你竟然还想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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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大家都不要又找我的那一天，哈哈！这是我的名片，我在警察局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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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警察嬉皮笑脸地发着名片，也爽朗地用眼神与每个男士迅速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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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蛮风趣的？阿乐心想，看来这个开朗的警察会成为饭局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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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希望能在这里遇见知心的好朋友。敝姓张，现在是一个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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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略显僵硬的中年男子，将设计呆板的名片慎重地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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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也是个容易紧张的类型？阿乐暗自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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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轮到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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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次来婚友联谊社联谊，阿乐都惨输在交换名片这个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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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乐的职业当然无法印制名片，而他也不想为了营造自己的优势，去鬼扯自己是某某炙手可热的行业中人。毕竟自己是真心想找个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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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有印名片，阿乐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无法编造出自己平常都干了些什么，上一次饭局就因此被当成是在家待业的米虫，从头到尾都被每一个女人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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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经纪人知道阿乐的困境后，在上一次交单时顺便帮他印了一盒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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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片上头写着：常德殡仪馆钟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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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为什么要印……殡仪馆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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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名片的阿乐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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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不是喜欢诚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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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经纪人叫韩吉，底下的杀手都管他叫韩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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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杀手，就算杀人，也不算在殡仪馆工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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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相关产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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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种名片，一点都不酷，不可能交到女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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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严重缺乏跟异性相处的经验，但这一点社会常识阿乐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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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杀手算是很酷的职业吗？很有型是吧？讲出去就八面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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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殡仪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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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脚踏实地一点吧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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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乐终究还是收下了那盒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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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那盒名片总算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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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战兢兢地，阿乐面红耳赤将名片交送到每一个女士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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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多多指教，多多指教。”阿乐尽量保持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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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女生拿到，都先是愣住，然后努力挤出一份贴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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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你这是哪一间殡仪馆啊？”那位警察也看了一下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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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常德殡仪馆。”阿乐谨慎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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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名片上有嘛，但我听都没听过，咦，名片上没写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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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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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警察点点头，恍然大悟：“这是一种避讳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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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据说是这样。”阿乐赶紧附和，感谢你的不懂装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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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个看起来会驾驶坦克的女人注视着名片，忍不住将手轻轻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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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请问大体解说人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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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乐怔了一下，有点理解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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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体解说人啊？名片上印的这个。”戴着厚实眼镜的男人也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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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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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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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竟然没有主意到名片上印了职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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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什么是大体解说人！这么古怪！韩吉哥是在整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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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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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名思义，就是解说大体的人。”阿乐竭力镇定，尝试从字面上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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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大体？”坐在旁边的警察眉头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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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向死者家属，以及有兴趣的人……解说大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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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乐冷汗直冒，只能继续在字面上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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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男男女女表情都很古怪，刀叉行进的速度也变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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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只是阿乐快精神崩溃了，这个状况同样考验着来参加联谊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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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饭局要有任何的状况、任何的话题，都是表现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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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个身任教职的男人点点头：“时代变迁，新兴行业也多了起来，比如部落格写手，十年前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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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没想到就连殡仪馆的分工也越来越细，真想不到。”卖保险的男人重新堆起了笑容：“分工越细，就代表越专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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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很努力解说。”阿乐像是抓到了浮木，赶紧说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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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在吃饭，真想听你示范解说一下呢。”对面那一位俏丽的女士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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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改天一定有机会，一定有机会！”阿乐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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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全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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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乐呆呆地看着大家低头吃饭的样子，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扭曲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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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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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说错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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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了！好像真的说了很不吉利的句子……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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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时候若有人接一句笑话，大家配合哈哈大笑一下，不就解除尴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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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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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讲笑话，没有人搭腔，气氛持续古怪的低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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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乐心中沮丧，默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102
今天还是失败了。
103
唉。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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