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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角

第02章

属类：- -[作者: 九把刀] -[阅读: 972]
《 字+字- 页+页- 原文 对照文本 字+字- 页+页- 》
王宫，太子殿。
1
遣走了十多位来自越国的歌姬，整个太子殿只剩下两个人。
2
角静静地站在一角，手中还拿着刚刚收到的竹简，竹简里刻有一个奇怪故事的断简残篇。蝉堡。
3
身为一个刺客，每杀一次人，不分任务难易，角都会在隔日清晨收到一份不知所谓的蝉堡片段。久而久之，断断续续阅读这个奇怪故事，已成了角唯一的兴趣。
4
至于竹简是谁送来的、从哪里送来的，角本能地不予关心，只视作杀人的额外报酬。
5
“上次的事，你做得很漂亮。”太子丹亲自为角斟了一杯酒。
6
角接过，一饮而尽。
7
战国时期，太子丹之能够成为左右燕国政局的第一人，肯定有金银财宝之外、乃至权力本身的坚实理由。
8
拥有一百多位任凭差遣的杀神刺客，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关键。
9
而角，则是太子丹门下刺客的翘楚，顶尖中的顶尖。
10
莫名其妙死在角的暗杀剑法下的王宫贵族不计其数，但光明正大惨死在与角的公开比斗中的剑豪，同样堆尸成山。
11
四年前。
12
大燕国第一剑豪项十三，在宴会中严词拒绝了太子丹赠送的八名妖娆的歌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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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角大大方方走进项十三的庄园，将项十三独子的头颅放在石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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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十三大骇，霍然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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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剑。”角走出石亭，肩上扛剑，神色睥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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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用了最卑鄙的手段，扰乱了项十三的心志，展开了极不公平的比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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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角这样的杀手来说，为了求胜，手段的使用没有公不公平，只有正不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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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正确，完全是结果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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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命留下！”项十三果然大怒，一跃出亭。
20
“喔。”角闪电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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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子之痛，让项十三狂风骤雨般的破军剑法威力更倍，但看在角的眼中，却是破绽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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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咬牙，角回旋冲近，连中项十三可怕的七剑，却让角逮到一个要命的缝隙。
23
利剑喷出，割开了项十三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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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十三倒地，火红的鲜血洒在角的脸上。
25
一代剑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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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屁。”角做了批注，折断了项十三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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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角取而代之，成了大燕国第一剑客，并连杀楚国与韩国来访的第一剑豪。
28
许多人传言，或许角在剑道上的进境不及当今剑圣盖聂。但在杀人的实质技术上，角的剑，比起盖聂天人合一的剑，还要凶险许多。
29
而角之所以在太子丹的门下，用他的剑替太子丹杀人，是因为太子丹有很多钱。
30
很多很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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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到，让角原本只能称做”快”的手，有足够的理由用血实战练剑。
32
练到今日无情无感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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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樊于期那家伙竟然无动于衷，不只没赶回家，事后连来太子殿兴师问罪都没有，实在是无趣至极，白白浪费了你的剑。”太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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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摇摇头，并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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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太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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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证明，樊于期并不是等闲之辈。”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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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闲人，能有什么作为？”太子丹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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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不再说话。
39
这几天，他曾远远观察家丧后的樊于期，发觉他经常与两个人厮混在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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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光会击筑哼唱的吟唱歌者，一个总是让剑蒙尘的落魄剑客。
41
那歌者也就罢了。但那落魄剑客，绝不简单。
42
好几次，角都怀疑，那个落魄剑客发现了他比猫还轻的跟踪，若有似无地回头。
43
“樊于期是剑客出身，在秦国也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剑豪。你瞧他的剑怎么样？”太子丹看着宫殿外的假山柳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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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强。”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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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比起来？”太子丹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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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一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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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太子丹满意。
48
仇家之所以变成仇家，往往都是为了很可笑的原因。
49
太子丹跟樊于期这两名天差地远的人物，本没道理结下这么大的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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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究起来，不过是为了女人。
51
对太子丹来说，他杀的是区区一个在酒楼卖笑的风尘女子。
52
对樊于期来说，他失去的是一个愿意为他洗净铅华的妻子。
53
春暖花开。
54
无视为众国抵御秦祸的赵国正值兵凶战危之际，燕王在太子丹的建议下召集文武百官，选了个好天气，于易水旌舟而下，赏景观水。
55
王船在数十艘小船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穿梭在江河之上。
56
太子丹有个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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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人成为你的敌人，不管是什么理由，都要赶尽杀绝。若否，太子丹就会价日沉惑在被害的妄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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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樊于期也在邀请的名单里，踏上了燕王的王船。
59
易水风光好，王船上暖溢着歌妓的欢笑声。
60
正当众臣附庸风雅地弹琴作诗之余，一名受了太子丹指使的佞臣突然提议比剑，让船会有个英雄式的高xdx潮。“唉，提议虽好，但每次都是太子手底下的剑客获胜，想来也没啥意思。”燕王摸着刚刚吃饱的大肚腩。
61
太子丹却摇摇头，以无限赞叹的语气奏请：”王上有所不知，樊于期樊将军不仅谋懂兵法，在剑术上的造诣更是登峰造极，在秦国有第一剑豪的美名，败尽无数英雄。今天趁着我大燕大好易水风光，还请樊将军赐教。”
62
樊于期全身震动了一下。
63
好个奸险的伪君子。
64
燕王并非全无见识之人，哼道：”秦国第一剑豪？那不是王剪么？要不就是早先失踪了的项少龙，哪轮得到樊将军？”并不以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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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樊于期逮机会谦让，另一名臣子又抢道：”樊于期将军屡次在众臣前夸口，不论在剑质、剑速、剑意上，秦国剑客皆远优于我大燕的剑客。还曾说，即使盖聂与之较剑，也无法撼动其半分，口气之大，实难教臣心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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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的眉头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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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于期心中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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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秦亡六国，不若说六国亡于自己之口。
69
“哈哈哈，樊将军原来只是口说无凭之徒，罢了罢了。”又一个臣子摸着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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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樊于期的性命有更崇高的用途，他并不苟同将性命快逞在匹夫之间的血气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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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樊于期诚惶诚恐跪下。
72
“大王误听信坊间流言。臣家门刚逢不幸，心无余力，况且臣只懂得行兵打仗、粗莽砍劈那一套，对于剑道一事，可说全无心得。”樊于期叩首，大大方方示弱。
73
与有备而来、一肚子坏水的太子丹硬碰硬，不可能讨得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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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秦兵靠着将军口中粗莽砍劈那一套，就杀得咱六国胆战心惊啦？大王，臣不服。”太子丹面色凝重，双膝重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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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臣也不服。”又一名臣子跪下，满脸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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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早有默契，轰一声纷纷跪下，大喊：”大王，臣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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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虽非如此鲁钝之辈，却也感受到被群臣挟持的压力。燕王只好看着远来是客的樊于期，颇有歉意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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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于期心中有数。
79
今日以血比剑，已是势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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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于期感觉到一双灼灼目光正打量着自己，背脊一阵寒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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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太子丹随从护卫中的，角。
82
少有的，只从眼睛就能发出慑人杀气的顶级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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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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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长笑，然后是只拍抚跪在地上的樊于期肩膀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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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意外，是以护卫之名随同樊于期上船的荆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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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燕王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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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名不足挂齿，微臣乃是樊于期将军的酒肉之交。”荆轲微微躬身，算是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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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眯起眼睛，观察这位他默默认可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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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何事？”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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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天下之剑，系出越国名匠，天底下第一把铁剑就是越匠所造。若论剑客之众，莫过于秦，樊于期将军不过是沧海一粟。但说到剑术登峰造极，哈，终究还是个人修为。”荆轲一身脏污，手中拎着摇晃晃的剑。
91
荆轲神态轻松，并不下跪，与跪在地上的群臣呈现一种尴尬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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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没有答允前，谁都不能将膝盖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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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修为？”燕王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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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天下第一剑，就是朋友给小弟起的外号，这可不是人人都担当得起的。”荆轲故作疯态，一番大话惹得众臣忍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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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天下第一剑”五字，角的目光不由自主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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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给荆轲的胡吹打擂逗了开，生出一番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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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当真？”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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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假。”荆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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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曾与盖聂较剑？”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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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荆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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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负？”燕王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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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一出手就伤了他，所以我俩以口论剑，但终究难分难解。若细究起来，应该微臣略胜半筹，是以盖聂大怒，斥臣而退，想必是羞于承认。”荆轲大言不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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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却哈哈大笑起来：”有趣，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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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狂徒行径。”太子丹冷笑，群臣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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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点不过。”荆轲爽朗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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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狂兄的意思，可是要代替樊于期将军下场比剑？”一位大臣插口，想在太子丹面前留下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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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剑术天下无双，有何不可？”荆轲两手交互轻?不加擦拭的炎枫剑，姿态挑衅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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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急着替樊于期从危机重重的剑斗中脱身，荆轲也不想以如此跳脱的形象，胡乱跃入不可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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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胸怀大志，并非胆大妄为。而是倍加珍惜自己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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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丹拍拍手。
111
角拓步而出，眉宇间浓厚的阴扈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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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轲毫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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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角的身形步伐，还有身上不加掩饰的杀意，他早猜出太子丹会派他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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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天下第一剑，朕要提醒你，太子派出的剑客名叫角，乃我大燕第一剑豪，败死在他手下的剑客不计其数，你可要……”燕王好意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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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一个有趣的人太快死去，实在太煞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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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微臣会记得手下留情的。”荆轲故意说反话，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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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没有发怒，只是心底浮现出很复杂的情绪。
118
如果自己也能像他那样大笑，该是什么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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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往例，为了避免在王船比剑伤及众臣及王，士兵寻找了一处视野极好的干草阔地，将王船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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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王与众臣的击掌吆喝下，荆轲与角一跃而下。
121
两剑客没有刻意多做准备，就这么在岸边踏将起来，渐渐的，两人拉开距离。
122
“荆兄，小心！”樊于期大叫。
123
荆轲率性拔剑，将剑鞘随手一丢，双手持剑平举，两腿撑开。非常老土的起手式。
124
角将剑扛着，并没有先拔出，另一手抓着腰上悬绳，看似随性地绕着荆轲踏步。
125
从剑的形态，与两人持剑的气度，就可以看出两名剑客的不同。
126
荆轲的剑宽大厚实，剑脊高高隆起，刀沿平直，利于砍劈。
127
角的剑短险脊薄，只约三尺，藏在剑鞘里的锋口夹角长而锐，锋快异常。
128
一个沉稳持重，一个漫不经心。
129
角微微讶异。
130
原本轻浮躁动的荆轲持剑后，神色变得严肃非常，姿势朴质无奇，但神气凝然，毫无一丝缝隙。
131
荆轲慢慢松缓身体，以细微的节奏呼应不断绕动的角。
132
不静，不动，就像天地之间的祥和存在。
133
这样的修为，定是经过道心?炼的自我凝定才能达成。
134
与角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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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荆轲气宇不凡，剑势放敛自如，但荆轲触踏了角的禁地。
136
角一直想找归隐的剑圣盖聂一较生死，好让他的名字扬放四海，却期期未果。眼前这家伙自称略胜盖聂一筹，简直是……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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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角嘴角微扬，猛地右手往前一甩，剑鞘迸飞而出，射向荆轲。
138
荆轲不闪不避，剑尖一挑，将角突击的剑鞘轻轻撞开。
139
而角危险的剑，杀人之剑，已在剑鞘飞出的瞬间欺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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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141
荆轲的胸口被角的猛袭划过，炎枫剑悍然撩起，角却已溜出长剑的攻击范围。
142
角用快胜闪电的速度，轻轻松松就破除了荆轲从容无暇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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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剑好快。”荆轲看着蹲锯在地上的角，左胸渗血。
144
“显然还不够。”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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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其它剑客，刚刚那一剑就断出生死了。
146
“但你的剑缺了一种东西。”荆轲一个大踏步。
147
炎枫剑湛然舞动，大开大阖的剑势，刮起脚下的如箭干草。
148
“没错。缺了你的血。”角毫不畏惧，锐身冲出。
149
角的手腕轻颤，短剑爆出森然剑光，招招狂若毒龙。
150
两人刷刷刷一连交击六十几剑。
151
乍看下角的剑速凌驾荆轲，每一剑都在与风竞速，却被荆轲似拙实巧的剑法绵密地挡下，矛盾至极。
152
一招又一招过去，却浑然看不出胜败之机。
153
荆轲每一剑都带着正气凛然的意志，狂猛的锐风卷起地上干草，干扰高速攻击的角的平衡，以暴力性的防御代替攻击。
154
而炎枫剑带着古铜色泽的剑身，则让荆轲的剑气有种慑人的艳红。
155
迥异于荆轲，角每次出手，都夹带着舍身共亡的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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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不惧荆轲的炎枫剑将自己斩成两半，角刁钻地在艳红的锐风中一出一入，每一次都将手中的利剑更接近荆轲的咽喉。
157
好几次，荆轲都与死神擦鼻而过。
158
坐在王船上观战的燕王与众臣无不啧啧称奇，上千士兵则大呼过瘾。
159
太子丹表面极有风度地大家赞赏，实则心中骇然。就连樊于期也是目瞪口呆。他知道荆轲的剑法在自己之上，可从来不知这位朋友的剑已到了如斯境界。
160
“荆兄，你真是太可靠了。”樊于期紧握双拳，内心兴奋不已。
161
自己对秦宫的了若指掌，加上荆轲的剑法，或许真能成就大事……
162
“只有如此高超之剑士，才能成就如此精彩之局。”燕王赞叹不已，神色间充满了矛盾的可惜。
163
这剑斗到这番境地，不论是荆轲或角，败的一方肯定得将命留下。多么可惜。
164
但这么精彩的剑斗前所未有，恐怕也是绝响，若不能亲眼看见两人之间”谁最强”的答案，或许更加可惜。
165
“杀死他！”太子丹皮笑肉不笑，心底只有重复这个焦切的?喊。
166
又是两百剑过去。
167
角的呼吸开始急促，背脊冒出的汗浆浸透了衣服。
168
他从未花过这么长的时间跟人较量。没有人有这样的本事。
169
虽然角的进退速度并未减缓分毫，但剑的气势已经开始削弱。他只有用更强大的、对死亡的决心，去弥补气势的不足。
170
看在荆轲的眼底，角这样对死的觉悟、甚至可说是一种病态的着迷，只有将剑的力量带到了无生气的谷底。飕。
171
角的剑再度逼近荆轲的咽喉，削过颊骨，血屑一线飞逸。
172
“喝！”荆轲奋然一声平地清雷的巨啸，震得连远在王船的人都错然一楞。
173
角非常人，动作只是迟疑了半晌。
174
但荆轲又岂是常人？
175
只见炎枫剑化作一道锐不可当的虹影，与暴然冲出的荆轲融合为一，扑向气势已滞的角。
176
炎枫剑悍然一劈！
177
角手中的利剑奋力一挡，胸口却被沉重的剑劲穿透，无法喘息。
178
荆轲并没有留给角任何调整内息的空隙，仗着膂力倍胜于角，腰斗沉，手腕一回，又是如千军万马的劈砍。
179
面对荆轲的迫人气势，如果闪躲的话就无法翻身。角咬牙又是一挡，震得手臂酸麻，剑劲透渗直达双脚，夺走角最自豪的速度。
180
“弃剑！”荆轲大喝，雄浑至极的力道完全呼应他的意志，又是一劈。
181
角无力闪躲，只得再度倾力格挡。
182
筐！
183
一声闷响，角的手臂狂震，眼前一黑，口吐鲜血。
184
却?自不肯丢弃摇摇欲坠的手中剑。
185
“弃剑！”荆轲怒吼，力道又往上加了两成，再劈出。
186
空气中爆起难听的金属脆击声，角的虎口迸裂，剑终于被震脱手。
187
但角可是视生死无物的狂者！
188
“同归于尽吧。”
189
角惨然一笑，左手迅速接住脱手的利剑，身子忽沉，斜身掠出。
190
荆轲一叹，手腕蓄劲，炎枫剑寒芒暴涨，一个龙卷风似的大回斩。
191
纵使角想舍身一击，然而全身已被荆轲先前的剑劲摧毁掉最珍贵的协调性，一个踏步冲出，身子居然颠晃了一下。
192
两名绝世剑客的身影乍合又分。
193
燕王嘴巴撑得老大。
194
樊于期的拳头松开。
195
太子丹的笑容僵硬。
196
漫天纷飞干草屑，点点血花呼吸间。
197
地上一条可怕的断臂。一柄裂成两半的铁剑在空中呜呜咽咽。
198
“为什么……不杀了我？”
199
角痛苦地看着他的敌人，大量的血水从左手断口处砸然而出。
200
“我不杀，已经死去的人。”
201
荆轲漠然，捡起丢在地上的剑鞘。
202
他的手因刚刚过度的纵力而颤抖不已，试了三次才勉强将炎枫剑合入剑鞘。
203
角一阵晕眩，跪下，斜斜软倒。
204
胜负已分。
205
但在生死之间，荆轲并未因他拥有的权力，做出取人性命的决断。
206
燕王尚无法从精彩的对决中回神，而一旁的群臣则面面相觑，生怕鼓掌喝采会触怒位高权重的太子丹，尴尬不已。
207
却见太子丹在护卫戒备中下船，张开双臂，欣然迎向胜利者。
208
他一向喜欢胜利者。
209
胜利者应该跟胜利者在一起。
210
“不愧是天下第一剑！实至名归！教本公子叹然拜服！”太子丹激动不已，一脸为荆轲的高超剑术深受感动。
211
荆轲看着越来越近的太子丹，眉头越来越紧。
212
“自古英雄不打不相识，本公子眼界浅薄，该死！该死！不知壮士可否愿意由本公子作东，一同到酒楼酩酊大醉一番！”太子丹握紧荆轲血气翻腾的手，语气推崇备致。
213
太子丹这一番话倒是真心真意。
214
为了延揽这名比角还要厉害的剑客，他可以”宽宥”樊于期的夺女之恨，甚至设下酒席重新交个朋友，然后赔十个比素仙儿还要美艳的歌姬给樊于期。
215
荆轲慢慢解开太子丹热情洋溢的手。
216
太子丹的笑容僵结。
217
只见荆轲走向泪流满面、意识模糊的角，俯身，单膝跪下。
218
“因为替这样的人卖命，你的剑才不懂珍惜自己的生命。”
219
荆轲抱起没有力气挣扎的角，慢慢走向一望无际的荒烟蔓草。
220
站在燕王旁的樊于期点点头，虽然他没有听见荆轲在念念有辞些什么。
221
太子丹脸色铁青，久久说不出话来。
222
就这样。
223
胜利的剑客，抱着惨败的无名者，消失在众人忘记喝采的注目中。
224
道德经
论语
孙子兵法
禮記
孟子
尚書
詩經
周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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