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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大饭店

第一集

属类：- -[作者: 海岩] -[阅读: 17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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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海市早晨
1
蓝色的天幕，晴朗如洗。
2
在无数摩天大厦的背景下，一片由老旧屋顶涂染出来的老城区显得色泽深沉。从这个角度观摩这座名叫银海的古城，沧桑之感油然而生。
3
小巷一个小院的门口早晨
4
大雨过后，安静的小巷湿漉漉的，雾气缠绕，少有行人。
5
一个声音传来：“近吧？”
6
一个矮胖的男子带着一个年轻人走到小院的门口。古旧的院门没有门板，只有两堵黄白色的砖墙。整条空寂的小巷都延伸着这种褪了色的旧墙。
7
矮胖男子三十多岁，相貌平平，穿着一件俗气的横格T恤，一条大短裤和一双凉鞋看上去有些肮脏。年轻人则是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小伙子，背着一只学生用的书包，穿着朴素干净，仪表清秀而又不失纯朴。
8
小院内早晨
9
他们进了院子。
10
矮胖男子：“这儿多安静啊……”
11
在这个幽静的院子里，一座老旧的两层木楼犹如古董一般在雾中沉默。楼上有条凹字型的回廊，一条狭窄的楼梯直通回廊的中央。
12
楼下破旧的屋门上，封条消蚀得只剩下两道红印，年轻人往门缝里探头探脑，矮胖男子便解释了一句：“没人，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库房，不过从没见人来取过东西。”
13
矮胖男人已经上了楼梯，年轻人东张西望地跟了上去。
14
矮胖男人：“小心点。”
15
年轻人仰望楼梯，楼梯年代已久，扶手上泛着油光和裂痕。很陡，很窄，在两人的脚下令人生畏地吱嘎作响。
16
矮胖男人：“这边。”
17
楼梯的出口正对着二楼的正房，一扇老式的双开门吸引了年轻人的目光。年轻人跟着矮胖男人沿着回廊向左边走去，他们拐了个弯，来到回廊的尽头。矮胖男人停了下来，把准备好的钥匙插进厢房房门的锁眼。
18
矮胖男人的目光指向梯口的正房：“这儿啊，就这么一户邻居，父女俩。爸爸是个写诗的……”可能锁有点生锈，矮胖男人拧了半天终于打开，“女儿……也挺好，可漂亮呢！”
19
年轻人跟着进门。矮胖男人把灯拉亮，屋子狭小的轮廓立刻显现出来。屋里色调昏暗，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破衣柜，和同样破旧的屋子倒是很配。
20
矮胖男人得意地：“怎么样，家具都是我自己打的，十多年了，一点都没变形。”
21
年轻人摸了一下桌子，摸了一手浮土。
22
矮胖男人：“好久没人住了，打扫一下就行。”
23
年轻人走到窗边，艰难地把尘封已久的窗子打开。
24
矮胖男人凑到窗前，自我感慨：“视野多开阔啊。”
25
这里地势居高，仰可看到碧蓝耀眼的天空，俯可一览檐瓦如浪的旧城，但年轻人的视线却直接投向了正对楼梯的那间大房。大房古朴的双开大门，与他的窗子成九十度斜角。站在这个窗前，可以看到几乎整条回廊，还可以看到楼梯，看到不大的院子，和院外半截空寂的小巷。
26
年轻人转过身来：“再便宜点行吗？”
27
矮胖男人：“再便宜肯定不行了，我是看你在咱们学校念书，所以开口就报了最低价，你不就是图个安静吗？我告诉你，整个银海市没比我这儿更安静的了。而且这房子还是个古董呢，可有年头了。这种房子，文化人和老外都喜欢，听说这一片老房子马上就要申报国家级的历史文化遗产了，房价马上就涨！”
28
年轻人：“一百，怎么样？”
29
矮胖男人：“一百！这样的房一百？你给我找个来，我租！”
30
年轻人：“那……那我再看看其他地方吧。”
31
矮胖男人：“那你再说个价。”
32
年轻人：“我顶多……只能出一百二。多了实在承受不了。”
33
矮胖男人摇头：“一百二？你们学生宿舍四个人一间还一百三一个月呢，在这儿你一个人单住……这样吧，一百五，你也别再跟我磨了，行不行？”
34
年轻人：“我只能承受一百二。”
35
矮胖男人：“就差三十块钱！这地方多安静啊！离学校又近……这样吧！你也别��嗦了，我也别��嗦了，一百三！一百三，行了吧？再少，你上别处吧。”
36
年轻人“……那，一百二十五行吗？”
37
矮胖男人：“嗨！你这孩子，斤斤计较这五块钱干什么，怎么跟个老娘们似的……”
38
年轻人：“您看我是学生，您也不缺这五块钱是吧。”
39
矮胖男人大概实在烦了：“一百二十五？”他摇头摆手：“我看你真是半个二百五！行行行，算我支援希望工程了。”
40
年轻人马上把背包卸下来，从包里往外掏钱。
41
矮胖男人补充：“说好啊，交半年。”
42
年轻人从包里拿出七百块钱，数了数，然后又用身上的零钱七拼八凑，凑齐了五十块，一起递给了矮胖男人。矮胖男人蘸着口水，认真数了起来。
43
年轻人走近窗户，把视线投向窗外，窗外的小巷和院落，确实清静无人。
44
矮胖男人数完了钱，把钱塞到上衣口袋，然后过来，附在年轻人的肩头满脸堆笑：“啥叫物有所值，啊？晚上在这儿看看书，多安静啊！”
45
小院晚上
46
节奏强烈的音乐爆炸般袭来！整个房屋都发出震耳的轰鸣，连窗上新装的布帘都在微微抖动，年轻人坐在灯下，书本摊在桌上，巨大的噪音震得他无法卒读。他烦躁地合上书，站起来，推开窗户往外看去。他看到正房亮着刺眼的灯光，从那里传出的音乐以更大的音量扑面而来。
47
年轻人紧锁眉头，又把窗关死。
48
他重新坐下，打开书，却看见桌上的钢笔也在微微震动。
49
年轻人去翻自己的书包，翻出一个随身听来，把里面磁带取出，换一盘英语磁带。整理耳机的细线也让人无比心烦，线全都缠在一块，年轻人烦躁地拉扯，好不容易才理出了头绪。他戴上耳机，拿出英语书，跟着读。
50
读了几句，正房的音乐忽然停了，英语的朗读声不由大得备显突兀，年轻人尴尬地停住，满怀希望地抬起头来。
51
但安静只有一瞬，音乐随即变本加厉地又响了起来，年轻人的烦躁变成了愤怒，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
52
二楼走廊晚上
53
年轻人沿着走廊大步走向正房，他克制着愤慨，尽量礼貌地举手敲门。
54
连敲三遍，门内毫无反应，依然是暴躁的音乐，楼板依然发出剧烈的震动。
55
年轻人用力再敲：“嘿，有人吗？”
56
无人应答。
57
年轻人不得不用力砸门，他没料到门未关死，用力之下，两扇大门竟豁然洞开。屋内明亮的灯光灼痛双眼，在视觉恢复的刹那，年轻人被眼前的景象蓦然震惊，他看到四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一字排开，十只脚在强烈的踢踏舞曲中击打着地板，音乐和舞步交织在一起，势如排山倒海。正中的女孩看上去不满二十，表情和动作激情蓬勃，四个男孩也都年龄相仿，与她同样活力四射。
58
年轻人被眼前的青春气息和强烈动感，以及少男少女们忘我的陶醉所震撼，一时竟忘记自己敲门而入的由来，他目光惊呆地站在门口，好在舞蹈很快停下来了，少男少女们发现了门口的不速之客，音乐也随之中断下来。一个男孩满脸疑惑，用生硬的语气发出敌意的质问：
59
“谁啊这是？”
60
年轻人有些窘迫，一下竟被问住，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其他男孩则询问女孩：“豆豆，这是谁啊？”于是女孩的口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61
“你找谁呀？”
62
年轻人这才醒过神来，说道：“啊，对不起打搅了，我是刚搬来的，就住旁边。”
63
女孩眨着疑惑的眼睛，甚至把身子探出门外，往厢房那边看了一眼：“住旁边？你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64
年轻人说：“我今天刚住进来。”
65
女孩：“哦，你是田师傅的亲戚吧？”
66
年轻人：“啊，不是，我是租田师傅的房子……”
67
女孩稍稍客气了一点，但态度依然冰冷：“噢，你有什么事吗？”
68
年轻人：“对不起，麻烦你们把声音放小一点儿，你们的音乐实在太吵了。”
69
男孩女孩们不甚友好地看着他，无人搭腔。年轻人只好尴尬地告别：“谢谢了。”
70
年轻人转身走了，剩下这几个还在发愣的男孩女孩。女孩把头探出门外，朝年轻人的背影看了一眼。
71
厢房晚上
72
年轻人回到自己的屋子，在小书桌前刚刚坐下，音乐的震动又卷土重来。年轻人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泄气。他索性上床睡觉。床在白天已经收拾干净，还挂了蚊帐。年轻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他睁眼看着蚊帐的顶部，顶部微微抖着，还能看到帐外的墙上，灰尘被震得层层剥落。
73
年轻人辗转反侧，忽然，音乐和舞步出人意料地戛然止住。从正房那边传来一个半醉的声音，能听出是那女孩的父亲回来了，在高声训斥着女儿和她的伙伴。
74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们不怕……不怕你们的家长着急吗！你们不为你们的家长……想想吗？……”
75
紧接着便是女儿抱怨父亲的声音：“爸！你又喝醉了！”
76
正房的说话声变得隐约不清，像是男孩们扶住女孩父亲怕他跌倒：“您别摔着，您不要紧吧……”
77
女孩父亲显然醉了：“……不是不让你们到，到这儿跳吗？深，深更半夜还，还……骚扰四邻……”
78
于是男孩们只好告辞了，随着轰隆隆的下楼声，男孩们此起彼伏地说着“豆豆再见！”之类告辞的话，也有一两声“叔叔再见”，表达着潦草的礼貌。
79
女孩的父亲还在唠叨：“现在的年轻人，不懂得关心别人！跳的舞怎么会感，感染别人……”
80
女孩：“爸！人家都走了，还说！”
81
女孩父亲：“怎么会感染别人？”
82
女孩：“你整天喝这么多酒，写的诗就能感染人啦？你以后要喝别老去深红酒吧喝了行不行？说多少遍了你怎么老是不听！”
83
女孩父亲：“我为什么不能去深红酒吧，我喝酒还要限定到哪去喝？”
84
父女两人的龃龉中，忽然又加进了一个男孩上楼的声音，可能是忘了什么东西。
85
女孩：“你喝酒老不给人钱！你不给人钱人家老向我要，扣我们的钱，你还让不让我们在深红酒吧跳了！”
86
男孩高声：“叔叔再见！”
87
女孩父亲闷声闷气地：“啊，再见……我的事情你不要……不要你管。”
88
男孩轰隆隆下楼的声音。
89
女孩：“你快进去躺着吧，我不管你，你喝得上酒吗！哟，这衣服怎么这样了？这衣服才买的……”
90
父女的声音渐渐小了，好像走进里屋去了，整座小楼重新安静下来。
91
年轻人这才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手表，拿过床边的一本书又翻了起来。
92
银海旅游学院教室白天
93
旅游学院的一间教室里，一节课刚刚上完。老师合起备课的笔记，然后宣布下课。
94
老师：“好，今天就到这儿，下课。”
95
大部分同学都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往外走去，部分同学挤到讲台前去咨询老师。年轻人慢慢站起身来，一脸困倦地收拾着课桌上的东西。
96
一个同学出门时叫了他一声：“潘玉龙，我饭盒呢？”
97
这个被叫做潘玉龙的年轻人抬头应了一声：“我放你宿舍了。”
98
旅游学院操场中午
99
太阳很毒，潘玉龙穿过操场，朝学校的木工房走去。木工房就在操场的后面，是一排比较破旧的红砖平房。
100
木工房白天
101
潘玉龙从明亮的太阳里走进昏暗的木工房，站在门前适应了一下屋里的灯光。那位矮胖的男人正在刨着木头，停下刨子满脸热情：
102
“哟，下课啦。怎么着，昨晚上住得舒服吗？”
103
潘玉龙没好气道：“我都舒服死了！”
104
矮胖男人得意地直起身子：“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105
潘玉龙打断他，直话直说：“我要退房。你把租金退给我吧。我昨天住了一晚上，你扣一个星期的钱行了吧。”
106
潘玉龙把房门钥匙砰地放在了木头上。
107
矮胖男人：“哟，怎么了这是，这房子你不是看好了吗，你不就是图个安静吗……”
108
潘玉龙：“对！就是太安静了！”
109
矮胖男人：“你不是看见了吗，白天多安静啊……”
110
潘玉龙：“白天我在学校，白天安静跟我有什么关系呀！”
111
矮胖男人：“那就不怪我了。我不是告诉你那女孩是跳舞的吗，反正不是我的房子有问题吧。”
112
潘玉龙：“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了！”
113
矮胖男人：“啊，没告诉你吗？”
114
潘玉龙：“你退我钱吧。”
115
矮胖男人：“钱肯定是退不了啦。”
116
潘玉龙：“凭什么呀？”
117
矮胖男人：“这也不是我的房子，是我婶的，钱我已经交给我婶了。”
118
潘玉龙：“那就问你婶要回来呀。”
119
矮胖男人：“这可要不回来了，要要你自己要去吧。”
120
潘玉龙：“我又不认识你婶，我怎么要啊！”
121
矮胖男人：“这样吧，你不是交了半年的钱吗，我多饶你一个月，行吗？我婶那边我替你说去，多饶一个月，这总行了吧。”
122
矮胖男人拿起旁边的茶缸示意潘玉龙喝茶，潘玉龙没情绪地摇头。矮胖男人自己喝了一口。
123
矮胖男人：“这老汤家原来挺好的，我婶跟他们都是老邻居，住多少年了……汤豆豆她妈已经去世了，她妈是个弹钢琴的，挺艺术的这一家，不知为啥，后来就天天吵架。好像，就是因为她妈买了个钢琴。”
124
潘玉龙看着矮胖男人，似懂非懂。
125
矮胖男人：“反正自从他们家有了那架钢琴，两口子就天天吵，后来女孩又爱上那什么踏踏舞了，那就更闹腾了。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就是受不了啦才搬出来的，那踏踏舞……”
126
潘玉龙：“踢踏舞。”
127
矮胖男人：“啊，反正就是……哎，你说那种跺地板的舞有人看吗？”
128
潘玉龙坐在了身后的木工台上，一脸阴沉，觉得自己倒霉极了。
129
房东观察着他的脸色：“实在不行，你找找汤豆豆她爸爸去，让她爸爸管管他们？”
130
旅游学院教室白天
131
已经下课了，潘玉龙还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两个穿着时髦的同学过来拉他。
132
女生：“走，别写了。”
133
潘玉龙：“去哪儿？”
134
男生：“咱们班花的生日啊，你不知道？叫大家一块去金洋餐厅。”
135
女生补充道：“AA制，一人二十。”
136
潘玉龙面露难色：“啊……不行，我，我约了王老师，谈我毕业论文的事。”
137
男生：“咳，毕业论文应付应付得了，以后又不靠那吃饭。”见潘玉龙没有反应，男生拉着女生走了：“算了，那我们自己去吧。”
138
他们走到门口，女生又回过头来：“嘿，要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吗？”
139
潘玉龙：“啊，不用，代我问句生日快乐吧。”
140
旅游学院食堂黄昏
141
一个汤勺伸进一只铁制的汤桶，舀出几片漂浮的菜叶。
142
潘玉龙端着食堂的免费汤在座位上坐了下来。桌子上摆着一碗米饭，米饭上堆了几块看起来毫无油水的咸菜。晚饭时的食堂人不算太多，潘玉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143
他就着那点咸菜，把米饭大口扒进嘴里。
144
街边电话亭黄昏
145
这里是一条小吃街，人车嘈杂。潘玉龙拨通了插卡电话。
146
潘玉龙：“姐！我是玉龙。妈的病最近好点没有……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能不能跟姐夫借点钱啊？我们老师天天催，说学费要是下个星期再不交上，就视为自动退学了……什么，姐夫的车把人家的车给撞了？姐夫没事吧？……啊，人没事就好！那要赔人家多少钱啊……那姐夫怎么办啊……”
147
这时电话亭边有个卖小吃的老奶奶提着水桶要过路，潘玉龙把身体让了一下。姐姐在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潘玉龙的表情显得焦急起来。
148
“姐，你们也别着急……我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吧。你先别跟爸妈说啊，万一妈的病再重了更麻烦……姐，我这卡快没钱了，好吧，那我挂了。”
149
潘玉龙挂上电话，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150
小院傍晚
151
潘玉龙回到小院，他身心疲惫地走上楼梯。
152
厢房傍晚
153
潘玉龙进了自己的小屋，拿出几本书来，然后打开窗户。他无意中看到对面正房打开的窗户里，露出一双纤细的手，那位跳舞的女孩汤豆豆，正在窗前的衣架上，晾着一只白色的护腕。
154
潘玉龙怔怔地看着，他发现汤豆豆很快察觉到他的目光，便将视线赶紧移开，而汤豆豆那边则用并不友善的声音，砰的一声关上了窗子。
155
少顷，潘玉龙好奇地再次将视线移向正房，他看到的只是一扇紧闭的窗子，整个小院都静下来。
156
小巷晚上
157
潘玉龙从小院门口走出，他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衣服，走出了巷口。
158
茶楼晚上
159
潘玉龙走进一个茶楼，服务员迎上来问：“先生一位吗？”
160
潘玉龙：“啊，我是来找工作的，你们这儿不是招人吗。”他指了指茶楼的窗上，窗上贴着“聘小工”的告示。
161
服务员：“哦。”她失望地指指柜台：“那边。”
162
潘玉龙走到柜台前。
163
茶楼的老板娘正坐在柜台的后面，仰头看着电视里的一出喜剧，对潘玉龙的问话充耳不闻。
164
潘玉龙：“对不起老板，请问您这里有晚上的工作吗？”
165
老板娘呆看了半天电视剧，才突然像回过神来一样应声：“啊？啊，有啊！下午四点开始。”
166
潘玉龙：“下午四点？请问有晚上七点的吗？”
167
老板娘：“七点？七点不行，七点你来干吗？”
168
潘玉龙：“……”
169
老板娘又仰着脸继续看电视去了。潘玉龙只好点了点头：“那麻烦了。”
170
某餐厅后院晚上
171
一个腆着大肚子的老板和几个朋友坐在餐厅的后院里吃着烧烤，看着站在一边的潘玉龙说：“七点啊，行！交五百块押金吧。”
172
潘玉龙：“还要押金啊？”
173
老板：“哪儿不要押金啊，我把服装发给你了，你一调屁股走了我怎么办？”
174
潘玉龙哑然无话。
175
深红酒吧外晚上
176
潘玉龙经过一家名为“深红”的酒吧，略停半步，没有进去，继续朝前面的一家大排档走去。
177
大排档晚上
178
一个满身油污的小老板拿着潘玉龙的学生证翻来倒去地看：“哟，学酒店管理的？那您别上我这儿啊，您上那儿啊！”
179
潘玉龙顺着小老板的手望去，他的目光穿过一片低矮老旧的建筑，能看到远处的一座摩天大厦，大厦顶部的霓虹灯写着“万乘大酒店”几个辉煌的大字。
180
小老板把学生证还给了潘玉龙，笑着说：“我们这儿是招农民工的。”
181
街道晚上
182
潘玉龙站在路灯的影子里，看着街上的车流人流，垂头丧气。
183
潘玉龙回到小院，疲惫地上楼。汤豆豆恰巧急匆匆地跑了下来，和潘玉龙在窄窄的楼梯上狭路相逢。潘玉龙主动侧过身来，让汤豆豆先走了过去。
184
汤豆豆目光和脚步同样，都在潘玉龙的身上停顿了半秒，然后咚咚咚地跑下楼梯。
185
潘玉龙站在楼梯半腰，视线尾随着汤豆豆的背影。他看到汤豆豆跑到小院门口，和她一起跳舞的男孩阿鹏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正在等她。汤豆豆上了那辆摩托，双手搂了阿鹏腰部，摩托车随即风一样地开走。
186
潘玉龙呆愣了片刻，才慢慢转过身来，走上二楼。
187
潘玉龙在桌前看书，这个晚上竟然安静异常。潘玉龙一边翻书一边抄抄写写，房间里静得几乎可以听到钢笔的声音。
188
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咚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正在走上楼梯！潘玉龙抬头倾听，楼梯上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有点可疑。脚步声忽然停下来了[奇`书`网`整.理提.供]。紧接着潘玉龙听到了正房那边敲门的声音。
189
潘玉龙的视线重新回到书本。正房的敲门声响了一阵，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脚步朝他这边走过来了，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190
潘玉龙起身开门，门口站着一位中年男人，长相和穿着都很普通。
191
中年人问：“请问那家有人吗？”
192
潘玉龙答：“不知道，可能出去了吧。”
193
中年人问：“你跟他们是一家人吗？”
194
潘玉龙答：“不是，我在这儿租的房子。”
195
中年人问：“那你知不知道正房那家，是不是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女孩呀？”
196
潘玉龙答：“噢，她爸她妈我没见过，我见过那女孩。”
197
中年人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那女孩多大？”
198
潘玉龙反问：“请问您是干什么的？”
199
中年人答道：“啊，我是搞城市历史研究的，我姓王……咱们这边老城区不是在申请旧城保护吗，我正在写一本书，是关于银海老城区历史和居民变迁调查的，我在搜集这方面的资料。听说那家人在这儿已经住了好几代了，现在住几代以上的老住户不多了，我想找他们采访一下。”
200
潘玉龙点头：“啊，他们不在家吧，那女孩刚出去……”
201
中年人说：“我来过好几次了，你知道不知道他们这家人到底在这住多久了？”
202
潘玉龙：“不知道，我刚搬来。”
203
潘玉龙答完这句，双方似乎都找不到什么可说的了，场面正要尴尬的时候，中年人表示了告辞：“啊，那好吧，那我改天再来。”
204
潘玉龙说：“噢。”
205
中年人走了。潘玉龙把门关上，回到窗前的书桌。他看到中年人从二楼走到院子，院里随即一阵白光闪动。他明白中年人正用照相机拍摄这座小楼。中年人走出院子后，闪光灯又在小巷里闪烁了一阵。潘玉龙有些疑惑，却又不知所疑何由。
206
安静的教室里，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潘玉龙坐在角落里，心事重重。
207
老师：“……对于任何饭店的经营来说，制作预算的过程都是很有价值的，因为要形成一份预算，企业必须设立经营的目标，每一个部门也必须对将来的绩效做出展望与评估。在实际周期运行中，管理部门就能够将实际绩效与预算相比较，并对显著的差异进行分析研究。这一过程要求管理部门必须制定未来的目标，并努力将其转化为现实。好，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还没有交作业的同学这星期之内一定得交。下课。”
208
学生们向往常一样争先起座出门，老师收拾东西要走，潘玉龙上前叫了一声：“李老师……”
209
老师抬头：“什么事？”
210
旅游学院教学楼走廊的角落白天
211
教学楼已经人去楼空。走廊的角落里，潘玉龙在老师面前低着头。
212
老师：“你开什么玩笑，还差半年就毕业了，你怎么想要退学？”
213
潘玉龙：“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214
老师：“退了学，你这三年半不是白读了吗！”
215
潘玉龙低头说不出话来。老师也想了一下，说：“如果你实在交不上钱的话，可以先申请休学半年，等你凑够了钱，可以再接着上嘛。”
216
潘玉龙：“休学？”
217
潘玉龙急匆匆地走进院子。
218
潘玉龙走到楼梯半腰，听到楼上正房传来汤豆豆父女争吵的声音。
219
汤豆豆父亲：“深红酒吧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220
汤豆豆：“我那是去演出，是去挣钱！你是去干吗！喝了还不给人钱。上个月我的演出费差不多都被扣光了！”
221
潘玉龙听着父女争吵，小心翼翼地爬上楼梯。
222
汤豆豆父亲：“我养你这么大，喝你点酒都不行吗？”
223
汤豆豆：“你老这样人家非把我们给炒了不可，炒了我我还怎么给你酒钱？再说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天天喝天天喝……”
224
汤豆豆父亲：“诗人斗酒三百篇，我不喝倒要生病了！”
225
……
226
潘玉龙经过正房门口，父女的争吵一直没停。潘玉龙沿着回廊走向自己的房间。他刚刚进门，就听到正房的大门砰的一声，他在窗前看到了汤豆豆父亲下楼的背影。这是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一头凌乱的软发，步伐略显蹒跚。潘玉龙又往正房望去，正房门窗紧闭，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227
院子里安静下来，潘玉龙在小桌前坐下，找出一张白纸，铺开，在白纸的眉头中央，落笔写下这样几个字来：
228
“休学申请”
229
这时，正房那边突然传来钢琴奏出的乐曲，缓慢而又忧伤的音符仿佛从天而降，娓娓述说着一段往日的爱情……浪漫的旋律中，又有一丝苦涩的凄凉。潘玉龙意外地停笔抬头，细心倾听，音乐从他的心田水一样地流过……
230
厢房外傍晚
231
钢琴曲如水流淌，潘玉龙走出房门。他轻轻走过回廊，来到正房门口，步伐略作停留。在优美的音乐里，他缓缓走下楼梯，仿佛这支乐曲恰是为他而奏。
232
钢琴曲犹如潘玉龙的心情，伴随着他孤单的身影穿过人流车流。在街边的一小卖部里，潘玉龙掏出一块钱来，换了老板递给他的一块面包。
233
护城河边晚上
234
河水反射着城市迷乱的夜景，钢琴的乐曲在潘玉龙耳边继续回响，他坐在河边的台阶上，慢慢晃荡着双脚。认真地啃着刚买的面包。
235
潘玉龙走进院子。他走上楼梯时又听到正房有人敲门。
236
在梯口昏暗的灯光下，他认出敲门者还是上次造访的中年男人，那人正扒着汤豆豆家的门缝朝里探望。听到背后有人连忙直起腰身。回头与潘玉龙目光相对，表情不免尴尬了几分。
237
中年人：“啊，你知道他们家人又上哪儿去了吗？我每次都不凑巧啊。”
238
潘玉龙摇头说了句：“不知道。”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239
中年人追了几步：“麻烦你小伙子，你能帮帮忙吗……古城研究对大家都挺重要的。你看我来好几次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哪里能找到他们？”
240
潘玉龙停住了脚步，转头目视中年男人。
241
深红酒吧晚上
242
从这条繁华的街边远远看去，夜色中的万乘大酒店气宇轩昂，在它傲岸的俯瞰之下，这条小街的每一家餐厅酒吧都备觉昏暗渺小，唯有深红酒吧靠些时尚的点缀支撑着门面。
243
中年人跟在潘玉龙的身后，走进了这家酒吧。
244
深红酒吧的规模远远超过了它的门面。潘玉龙和中年人一起走进屋内，激烈的踢踏舞曲便震撼人心。喧哗的人声连同光怪陆离的气息，全都无可躲避地扑面而来。汤豆豆和她的舞蹈组合正在台上全情表演，台下众人击掌助兴，场内的空气已近沸腾。
245
潘玉龙冲中年人指指吧台，汤豆豆的父亲已在那里喝得半醉。他看到中年人向吧台那边走过去了，便把自己的视线转向舞台，他欣赏地看着汤豆豆被强光照亮的俊美脸庞，他为这群少男少女完美的表演而激动起来。
246
在音乐和踢踏的节奏中他忽然听到了不和谐的声音，他循声转头之后不由目瞪口呆――汤豆豆的父亲和中年人不知何故起了冲突，醉醺醺地推开中年人离开吧台。中年人似乎还想缠着他谈些什么，汤豆豆的父亲却拒绝再谈，他甩开中年人时与一个醉酒的壮汉撞在了一起，那年轻壮汉一把推开汤豆豆的父亲，推得他踉跄几步撞翻了身后的酒桌。好几个女人发出尖声惊叫，场面刹时混乱起来。音乐还在进行，汤豆豆却已中断了表演从台上跳了下来，她冲进人群扶起父亲，年轻的醉汉还在骂骂咧咧，台上的四个男孩也都跟着冲下来了，拉扯醉汉高声理论，言语不合拳脚相向，整个酒吧乱作一团……
247
这时，潘玉龙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他转头移目，竟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情形――中年人趁着混乱在人群中朝汤豆豆和她的父亲连续拍照，然后侧身退至酒吧的门口，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248
酒吧里，桌椅狼藉，人头涌杂，年轻人还在打来打去……
249
人群中，潘玉龙疑惑的视线，投向中年人身影消失的门口。
250
小院夜
251
夜深人静，潘玉龙趴在台灯下继续写着休学申请。
252
楼梯响动，有人上楼。潘玉龙侧耳倾听。能听出是汤豆豆扶着她父亲回来了，他听到父女两人进了正房，院子随后恢复了安静。
253
潘玉龙站起身来，想要拉上窗帘。他的视线被正房窗内汤豆豆走来走去的人影摄住，他听着她拿盆倒水的声音，听着她对父亲低声的埋怨……但很快，她的身影淡出了窗框，再也没有重新露出。
254
潘玉龙夜不能寐。
255
小院静静的，小楼的灯光都已熄灭。小巷也是静静的，石板路反射着路灯幽幽的光。似乎有些零星的雨点漂落。雨点打在窗户的玻璃上，顺着玻璃快速流淌。
256
雨点打进了回廊的木板，地板发出哗哗剥剥的声响。
257
轰隆一声，天空响起一声闷雷。潘玉龙被雷声惊醒，他听到的雷声原来是有人用力砸门。他赶紧套上裤子下床开门，他吃惊地看到，汤豆豆半湿着身子站在门前，脸上说不清是雨是泪，声音已经喑哑失形：
258
“对不起，求你帮帮忙吧！我爸……我爸他生病了！”
259
正房那边咣当一声风吹门动，汤豆豆求诉了一声又慌张地跑了回去。潘玉龙扯了一件上衣，跟着跑出了房门。他跑到正房的门口，发现汤豆豆在使劲推门，也许是风刚刚把门给吹上了。汤豆豆情急之下飞脚踹门，潘玉龙把汤豆豆拉开，一拳打碎门上的玻璃，伸进手去，把锁从里面打开，碎玻璃的利刃把他的手腕划出了一道血痕。
260
他们冲进房子，发现汤豆豆父亲歪坐在卧室的地上，已经昏迷。潘玉龙冲上去把他背了起来，汤豆豆打开一把雨伞，两人一起冲出屋去。
261
街头夜
262
暴雨如注。潘玉龙背着汤豆豆的父亲，踩着积水冲出巷口，来到街上。汤豆豆伸手拦车，几乎站在了马路的当中。
263
第一辆车是个小轿车，绕开汤豆豆冲了过去。
264
很快，第二辆车出现在街口，是辆出租车！汤豆豆迎着车头拼命挥手，出租车减速停了下来。潘玉龙和汤豆豆抱着汤豆豆的父亲上了汽车。
265
潘玉龙手腕上流出的鲜血，把汤豆豆父亲的上衣染红。
266
出租车上夜
267
出租车在深夜的雨中全速疾行。
268
汤豆豆的父亲醒过来了，汤豆豆急得只有哭腔：“爸，你没事吧，你怎么啦，咱们去医院，你好点了吗？”
269
汤豆豆父亲仰在车座上的头无力地摆动，脸上的表情依然痛苦：“没事，我没事……”
270
汤豆豆看一眼父亲另一侧的潘玉龙，潘玉龙的手腕血流如注。汤豆豆把自己的护腕摘下递了过去，潘玉龙摆摆手说了句：“你别管我，我没关系。”汤豆豆一把拉过他的手来，硬把护腕给他戴上。护住了伤口。
271
医院门口夜
272
出租车开至医院大门，汤豆豆和潘玉龙将病人抱下了汽车。
273
医院夜
274
医生护士和汤豆豆一起推着担架车向前奔跑。担架车上的点滴瓶无序地晃动，空气中仿佛只有汤豆豆剧烈的喘息。
275
担架车推进了急救室，急救室的大门随即紧紧关闭。
276
急救室门上的警示灯砰地亮起，显示出“正在手术”四个红字。
277
潘玉龙和汤豆豆浑身湿透，站在急救室外焦急等待。
278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个护士走了出来，汤豆豆连忙迎上前去。护士急匆匆地走了，汤豆豆拦住了紧跟在后面的一位医生。
279
汤豆豆：“医生，我爸到底怎么样了？”
280
医生语速很急，边走边说：“你父亲以前脾肿大，你们家里人知道吗？”
281
汤豆豆惊慌地摇头。
282
医生：“他可能遭受了外力的撞击，导致脾脏破裂，我们正在尽力抢救。”
283
医生快步走到另一个房间去拿东西。汤豆豆胸口起伏，表情焦急。潘玉龙同情地看着她的神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284
医生护士们抱着医疗器具和瓶瓶罐罐的药品，在他们面前急匆匆地进进出出，又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重新打开来了，主刀医生和几个护士走了出来。医生边走边摘下口罩，走到了汤豆豆和潘玉龙的面前。
285
医生：“对不起，我们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你们的父亲脾脏破裂，失血过多，抢救无效……病人已经死亡！”
286
潘玉龙和汤豆豆并排站在医生的面前，同样苍白的脸庞，同样湿漉漉的头发，同样孩子般地惊呆无助！
287
小院清晨
288
小院静悄悄的。
289
潘玉龙刚刚起床，站在窗前朝正房的方向望去。汤豆豆家门窗紧闭，没有声响。门上的一块玻璃依然是破的，几片零星的玻璃碎片，还勉强支撑在上面。
290
潘玉龙转过身来，若有所思。他穿好了外衣，在屋里的水龙头前接水洗脸。一阵咚咚咚的楼梯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潘玉龙在窗前看到，舞蹈组合的那四个男孩在敲汤豆豆的家门。但汤家房门紧闭，没有回音。男孩们互相低语几句，怏怏离去。
291
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292
潘玉龙出门，走近正房时脚步放慢，似乎在倾听屋里的动静。但汤豆豆的屋里了无声息。潘玉龙心里沉甸甸的，慢慢走下楼梯。
293
旅游学院教务处白天
294
教务处的几个老师忙闲不均。潘玉龙趴在一张办公桌前填写着休学登记表，一个老师一边做着其他事情，一边漫不经心地过来指点。
295
老师：“简单点就行，你不是还有个休学申请吗？就说家庭困难，不用填那么��嗦……学号，学号写清楚啊……”
296
潘玉龙填写了登记表，恭敬地交给老师。
297
潘玉龙：“谢谢老师。”
298
老师：“哎好……你在家还是要接着看书啊，别一年以后回来什么都忘了。”
299
潘玉龙：“啊！”
300
小院白天
301
潘玉龙回到小院，他在院子门口看到了舞蹈组合的男孩阿鹏。
302
阿鹏靠在他的那辆老式的摩托车上。与潘玉龙迎面相视彼此无言。
303
潘玉龙进了小院。
304
他走上楼梯，才看见舞蹈组合的另外三个男孩又来汤家敲门。男孩们与潘玉龙互相打量，双方全都默默无言。潘玉龙顺着走廊走回自己屋里，听见男孩们还在敲门，七嘴八舌地叫着：“豆豆，豆豆，你吃饭了没有？豆豆，你没事吧？”
305
汤豆豆家紧闭的房门里，终于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回应：“让我安静点！”三个男孩立刻被这回应吼哑了声音。
306
潘玉龙透过窗子，看到三个男孩嘀嘀咕咕地下楼去了。潘玉龙转身走到水龙头前，拿出泡在盆里的衣裤开始搓洗。他从衣兜里翻出汤豆豆给他的那个白色护腕，护腕上沾着血迹，他打了肥皂使劲揉搓，但无效，护腕上仍然暗留残红。
307
小院黄昏
308
夕阳的余晖把窗前的小桌铺成一片金黄。潘玉龙听到小巷里一阵摩托车的马达声响，马达声在小院门口戛然而止，随后便有脚步声进了院子。
309
潘玉龙放下手中的书本，抬起目光，听着咚咚咚上楼的声音。透过窗户他看到阿鹏单独一人爬上二楼，敲响了汤豆豆的家门。
310
和白天一样，只敲了两下门里就传出一声嘶喊：“让我安静一会儿！”这一声叫喊似乎也将潘玉龙喊回了座位。他重新拿起书来，却又心不在焉，听到阿鹏落落不欢的下楼声，沉重而又迟缓。稍后，摩托车的引擎轰鸣起来，渐渐走远。
311
夜深时分，小院更加安静，只有潘玉龙的小屋亮着一盏幽黄的小灯。潘玉龙在窗前向正房望去，汤豆豆家和整个小院一样，没有一点亮光，都已沉沉入睡。
312
天蒙蒙亮，潘玉龙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他穿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斜背挎包。路过正房时驻足了片刻，门里依然无声无息。
313
潘玉龙慢慢下楼。
314
金苑酒店人事部白天
315
潘玉龙拿着一张表格，从一个挂着人事部牌子的房间出来，在房门开合的瞬间，可以看到里面挤满了前来应聘的男女青年。
316
金苑酒店侧门白天
317
潘玉龙拿着表格，从酒店侧门匆匆走出。
318
酒店楼顶的霓虹灯已经残旧不堪，看得出这是家低星级的小酒店，濒临一条嘈杂的大街。
319
照相馆白天
320
潘玉龙在镁光灯的照射下挺直了上身，快门响起的瞬间，他的表情有些呆板。
321
潘玉龙在照相馆的柜台前取出相片，柜台一侧的牌子上写着“立等可取”几个大字。
322
金苑酒店人事部办公室白天
323
啪的一下，一只印章盖在了潘玉龙的照片上，那张表情呆板的面容，已经贴在了《金苑酒店入职登记表》上。
324
金苑酒店客房白天
325
哗的一声，一张巨大的床单在空中抖开，像落地的降落伞一样慢慢瘪伏，潘玉龙站在床前，动作迅速地把床单拉平包紧。然后铺上毛毯，更换枕套……一张睡床很快铺好。
326
潘玉龙动作麻利地擦着卫生间的镜子，派水杯，换牙具，叠毛巾，刷恭桶，盖上恭桶盖子，最后勒上印有“已消毒”字样的一张纸条。
327
潘玉龙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按下一个号码。随即说道：“718房打扫完毕。”
328
潘玉龙挂上电话，看到电话旁边散放着两张五元的钞票，他用电话机把钞票的一角压好，起身走出了这间客房。
329
金苑酒店客房区走廊白天
330
潘玉龙推着工作车走向一间客房，敲门，喊道：“服务员。”然后开门走了进去。
331
潘玉龙不断地从不同房间进进出出，推车沿着走廊依序打扫着一间间客房。
332
快下班的时候，领班来查房，走进718，潘玉龙跟在一旁。
333
领班拿着评分表，边查边画，查得简单而又潦草。查毕走到床头，用床头柜上的电话通报：“718可以出租！”
334
挂上电话，领班看到了电话下面压着的那十块散钱。他问潘玉龙：“怎么不收起来？”
335
潘玉龙：“这是客人的，可能落在这儿的。”
336
领班笑笑：“这是小费。”
337
领班把钱一分为二，塞了五块钱在潘玉龙怀里，另外五块自己揣了起来。
338
潘玉龙怔着：“这，可以收吗？”
339
领班已经走到门口，回头说道：“只要是客人放在床头的，就肯定是小费，你收着没错。”
340
潘玉龙拿着那五块钱，犹豫了一会儿有点不习惯地揣进了怀里。
341
金苑酒店侧门黄昏
342
潘玉龙下班，走出金苑酒店侧门，也许是第一天上班不适应的缘故，他显得神形疲惫。
343
他蹒跚地走过马路，从这里可以看到，隔着几条大街的万乘大酒店身躯伟岸，金苑酒店在那座摩天大厦的傲视之下，备显寒酸。
344
潘玉龙疲惫地走上楼梯，但在路过汤豆豆家时仍然关切地驻足倾听，门内依然毫无动静，他想举手敲门，犹豫片刻，终又放弃，继续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345
潘玉龙在自家门前掏着钥匙，目光触及走廊上晾着的衣服。他走了过去，取下和衣服一起晾着的那只护腕，返身又回到汤家的门口。
346
潘玉龙敲门，门内没有回应。
347
潘玉龙又敲了几下，在他失望转身之际，门哐的一声打开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是汤豆豆嘶哑的怒喊：“你们让我安静会儿！”
348
汤豆豆显然没有料到此番敲门的会是潘玉龙，喊声不由戛然而止，一时神态怔忡。潘玉龙把护腕递了过去，汤豆豆目光虚弱，低头看着这只护腕，像在辨认一件陌生之物，少顷，她伸手接过护腕，随后“吱嘎”一声，两扇房门重新关闭。
349
潘玉龙站在门外，沉默片刻，慢慢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去了。
350
哗的一声，潘玉龙再次把床单抖开，像以前一样，紧张地重复着客房清洁的一应动作。
351
卫生间也很快打扫干净，潘玉龙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电话：“712号打扫完毕。”挂掉电话之后，他用已经熟练的动作，把床头柜上的十元小费拿走。
352
潘玉龙下班，疲惫地走出金苑酒店。
353
潘玉龙从他家门里走出，来到汤豆豆家的门前。他拿出一根鞋带，丈量着门上窗格的尺寸。量好后他双手卡着，举起来看了一眼。
354
玻璃店黄昏
355
玻璃店师傅用尺子比着鞋带，用规尺压着玻璃，玻璃刀“吱吱”划了几下，一块玻璃砰然敲出。
356
小巷黄昏
357
潘玉龙小心地夹着用报纸包好的玻璃，朝小院门口走去。快到院门时，他发现一个背影从院内走出，他恍然认出那人便是研究旧城历史的那位“老王”。“老王”朝小巷的另一端走去。潘玉龙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疑。
358
潘玉龙小心翼翼地把买来的玻璃斜靠在汤豆豆家的门边，戴上旧手套开始清理门上残留的碎片。他尽量不让手中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动了屋里的女孩。
359
突然，屋里传来几声异常的响动，听得出是有人摔倒在地的声音，随之而来是什么东西被连串打翻，夹杂着水杯破碎的刺耳声响。
360
潘玉龙吓了一跳，他弯腰通过门上玻璃的漏洞向屋里探看，然后喊了一声：“哎！你没事吧？哎！”
361
里面没有声音。
362
潘玉龙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进破碎的窗洞，把门打开。他在门边探着身子往里看，又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363
里面仍然没有声音。
364
潘玉龙迟疑着走进屋子，外屋没人。他试探着往里走去，刚走了两步就看到了里屋汤豆豆躺在地上的一只脚！他吓坏了，连忙跑进卧室，发现汤豆豆已经昏倒在地，一只水杯碎在一边，地上湿漉漉的，一片狼藉。
365
道德经
论语
孙子兵法
禮記
孟子
尚書
詩經
周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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