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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那些事儿7: 大结局

第六章 复起

属类：- -[作者: 当年明月] -[阅读: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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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很想有番作为，但当他真正站在权力的顶峰时，却没有看到风景，只有一片废墟。
1
史书有云：明之亡，亡于天启。也有史书云：实亡于万历。还有史书云：始亡于嘉靖。
2
应该说，这几句话都是有道理的，经过他哥哥、他爷爷、他爷爷的爷爷几番折腾，已经差不多了，加上又蹦出来个九千岁人妖，里外一顿猛捶，大明公司就剩一口气了。
3
朝廷纷争不断，朝政无人理会，边疆烽火连天，百姓民不聊生，干柴已备，只差一把火。
4
救火员崇祯登场。
5
他浇的第一盆水，叫做袁崇焕。
6
崇祯是很喜欢袁崇焕的，因为他起用袁崇焕的时间，是天启七年（1627）十一月十九日。
7
此时，魏忠贤刚死十三天，尸体都还没烂。
8
几天后，在老家东莞数星星的袁崇焕接到了复起任职通知，大吃一惊。
9
吃惊的不是复起，而是职务。
10
袁崇焕当时的身份是平民，按惯例，复起也得有个级别，先干个主事（处级），过段时间再提，比较合理。
11
然而他接受的第一个职务，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兵部左侍郎。
12
兵部右侍郎，是兵部副部长，都察院右都御史，是二品正部级，也就是说，在一天之内，布衣袁崇焕就变成了正部级副部长。
13
袁部长明显没缓过劲来，在家呆了几个月，啥事都没干，却又等来了第二道任职令。
14
这一次，他的职务变成了兵部尚书，督师蓟辽。
15
明代有史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任职令诞生了。
16
因为兵部尚书，督师蓟辽，是一个很大的官，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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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兵部尚书就是国防部部长，很牛，但最牛的官职，是后四个字――督师蓟辽。
18
我之前曾经说过，明代的地方官，最大的是布政使、按察使和指挥使，为防互相扯皮，由中央下派特派员统一管理，即为巡抚。
19
鉴于后期经营不善，巡抚只管一个地方，也摆不平，就派高级特派员管理巡抚，即为总督。
20
到了天启崇祯，局势太乱，连总督都搞不定了，就派特级特派员，比总督还大，即为督师。
21
换句话说，督师是明代除皇帝外，管辖地方权力最大的官员。
22
而要当巡抚、总督、督师的条件，也是不同的。
23
要当巡抚，至少混到都察院佥都御史（四品正厅级）或是六部侍郎（副部级），才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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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担任总督的，一般都是都察院都御史（二品部级），或是六部尚书（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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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最高级别的干部，就是部级，所以能当上督师的，只剩下一种人――内阁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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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之前的孙承宗，后来的杨嗣昌，都是大学士督师。
27
袁崇焕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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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只是袁百姓，几月后，他就成了袁尚书，还破格当上了督师，而袁督师的管辖范围包括蓟州、辽东、登州、天津、莱州等地，换句话说，袁督师手下，有五六个巡抚。
29
任职令同时告知，立刻启程，赶到京城，皇帝急着见你。
30
崇祯确实急着见袁崇焕，因为此时的辽东，已经出现了一个更为强大的敌人。
31
自从被袁崇焕打跑后，皇太极始终很消停，他没有继续用兵，却开始了不同寻常的举动。
32
皇太极和他老爹不同，从某种角度讲，努尔哈赤相当之野蛮，打仗，占了地方就杀，不杀的拉回来做奴隶，给贵族当畜牲使，在后金当官的汉人，只能埋头干活，不能骑马，不能养牲口，活着还好，要是死了，老婆就得没收，送到贵族家当奴隶。
33
相比而言，皇太极很文明，他尊重汉族习惯，不乱杀人，讲信用，特别是对汉族前来投奔的官员，那是相当的客气，还经常赏赐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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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他很温和。
35
温和文明的皇太极，是一个比野蛮挥刀的努尔哈赤更为可怕的敌人。
36
张牙舞爪的人，往往是脆弱的，因为真正强大的人，是自信的，自信就会温和，温和就会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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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暴力，无需杀戮，因为温和，才是最高层次的暴力。
38
在皇太极的政策指引下，后金领地逐渐安定，经济开始发展稳固，而某些在明朝混不下去的人，也开始跑去讨生活，这其中最典型的人物，就是范文程。
39
每次说到这个人，我都要呸一口，呸。
40
呸完了，接着说。
41
说起汉奸，全国人民就会马上想起吴三桂，但客观地讲，吴三桂当汉奸还算情况所迫，范文程就不同了，他是自动前去投奔，出卖自己同胞的，属于汉奸的最原始，最无耻形态。
42
他原本是个举人（另说是秀才），因为在大明混得不好，就投了皇太极，在此后几十年的汉奸生涯中，他起了极坏的作用，更讽刺的是，据说他还有个光荣的嫡系祖先――范仲淹。
43
想当年，范仲淹同志在宋朝艰苦奋斗，抗击西夏，如在天有灵，估计是要改家谱的。不过自古以来，爷爷是好汉，孙子哭着喊着偏要当汉奸的，实在太多，古代有古代的汉奸，现在有现代的汉奸，此所谓汉奸恒久远，遗臭永流传。
44
在范文程的帮助下，皇太极建立了朝廷（完全仿照明朝），开始组建国家机器，进行奴隶制改造，为进入封建社会而努力。
45
要对付这个可怕的敌人，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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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紫禁城里的平台，怀着憧憬和希望，皇帝陛下第一次见到了袁崇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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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次十分重要的召见，史称平台召对。
48
他们见面的那一天，是崇祯元年（1628）七月十四日。
49
顺便说一句，由于本人数学不好，在我以上叙述的所有史实中，日期都是依照原始史料，使用阴历。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阴历七月十四日，是鬼节。
50
七月十四，鬼门大开，阴风四起。
51
那天有没有鬼出来我不知道，但当天的这场谈话，确实比较鬼。
52
谈话开始，崇祯先客套，狠狠地夸奖袁崇焕，把袁督师说得心潮澎湃，此起彼伏，于是，袁督师激动地说出了下面的话：
53
“计五年，全辽可复。”
54
这句话的意思是，五年时间，我就能恢复辽东，彻底解决皇太极。
55
这下吹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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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之后的清朝史官们，在经过时间的磨砺和洗礼后，选出了此时此刻，唯一能够挽救危局的人，并给予了公正的评价。
57
但这个人不是袁崇焕，而是孙承宗。
58
翻阅了上千万字的明代史料后，我认为，这个判断是客观的。
59
袁崇焕是一个优秀的战术实施者，一个坚定的战斗执行者，但他并不是一个卓越的战略制定者。
60
而从他此后的表现看，他也不是一个能正确认识自己的人。
61
所有的悲剧，即由此言而起。
62
崇祯很兴奋，兴奋得连声夸奖袁崇焕，说你只要给我好好干，我也不吝惜赏赐，旁边大臣也猛添柴火，欢呼雀跃，气氛如此热烈，以至于皇帝陛下决定，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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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脑袋清醒的人还是有的，比如兵科给事中许誉卿。
64
他抱着学习的态度，找到了袁崇焕，向他讨教如何五年平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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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许先生的想法，袁督师的计划应该非常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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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袁崇焕的回答只有四个字：聊慰上意！
67
翻译过来就是，随口说说，安慰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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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拿笔做笔记的许誉卿当时就傻了。
69
他立刻小声（怕旁边人听见）地对袁崇焕说：
70
“上英明，岂可浪对？异日按期责功，奈何？”
71
这句话意思是，皇上固然不懂业务，但是比较较真，现在忽悠他，到时候他按日期验收工作，你怎么办？
72
袁督师的反应，史书上用了四个字：怃然自失。
73
没事，牛吹过了，就往回拉。
74
于是，当崇祯第二次出场的时候，袁督师就开始提要求了。
75
首先是钱粮，要求户部支持，武器装备，要求工部支持
76
然后是人事，用兵、选将，吏部、兵部不得干涉，全力支持。
77
最后是言官，我在外打仗，言官唧唧喳喳难免，不要让他们烦我。
78
以上要求全部得到了满足，立即。
79
崇祯是个很认真的人，他马上召集六部尚书，开了现场办公会，逐个落实，保证兑现。
80
会议就此结束，双方各致问候，散伙。
81
在这场召对中，崇祯是很真诚的，袁崇焕是很不真诚的，因为当时的辽东局势已成定论，后金连衙门都修起来了，能够守住就算不错，你看崇祯兄才刚二十，又不懂业务，就糊弄他，是很不厚道的。
82
就这样，袁崇焕胸怀五年平辽的口号，在崇祯期望的目光中，走向了辽东。
83
可他刚走到半路，就有人告诉他，你不用去了，去了也没兵。
84
就在他被皇帝召见的十天后，宁远发生了兵变。
85
兵变的原因，是不发工资。
86
我曾翻阅过明代户部记录，惊奇地发现，明朝的财政制度，是非常奇特的，因为几乎所有的地方政府，竟然都没有行政拨款。也就是说，地方办公经费，除老少边穷地区外，朝廷是不管的，自己去挣，挣得多就多花，挣得少就少花，挣不到就滚蛋。
87
而明朝财政收入的百分之八十，都用在了同一个地方――军费。
88
什么军饷、粮草、衣物，打赢了有赏钱，打输了有补偿，打死了有安家费，再加上个别不地道的人吃空额，扣奖金，几乎每年都不够用。
89
宁远的情况大致如此，由于财政困难，已经连续四个月没有发工资。
90
要知道，拖欠军饷和拖欠工钱是不一样的，不给工资，最多就去法院告你，让你吃官司，不给军饷，就让你吃大刀。
91
最先吃苦头的，是辽东巡抚毕自肃，兵变发生时，他正在衙门审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绑成了粽子，关进了牢房，和他一起被抓的，还有宁远总兵朱梅。
92
抓起来就一件事，要钱，可惜的是，翻遍巡抚衙门，竟然一文钱没有。
93
其实毕自肃同志，确实是个很自肃的人，为发饷的事情，几次找户部要钱，讽刺的是，户部尚书的名字叫做毕自严，是他的哥哥，关系铁到这个份上，都没要到钱，可见是真没办法了。
94
但苦大兵不管这个，干活就得发工钱，不发工钱就干你，毕大人最先遭殃，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关键时刻部下赶到，说你们把他打死也没用，不如把人留着，我去筹钱。
95
就这样，兵变弄成了绑票，东拼西凑，找来两万银子，当兵的不干，又要闹事，无奈之下，巡抚衙门主动出面，以政府做担保，找人借了五万两银子（要算利息），补了部分工资，这才把人弄出来。
96
毕自肃确实是个好人，出来后没找打他的人，反而跟自己过不去，觉得闹到这个局势，有很大的领导责任，但他实在太过实诚，为负责任，竟然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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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巡抚是个老实人，袁督师就不同了，听说兵变消息，勃然大怒：竟敢闹事，反了你们了！
98
立刻马不停蹄往地方赶，到了宁远，衙门都不进，直接就奔军营。
99
此时的军营，已彻底失去控制，军官都不敢进，进去就打，闹得不行，袁崇焕进去了，大家都安静了。
100
所谓闹事，也是有欺软怕硬这一说的。
101
袁崇焕首先宣读了皇帝的谕令，让大家散会，回营休息，然后他找到几个心腹，只问了一个问题：
102
“谁带头闹的？”
103
回答：
104
“杨正朝，张思顺。”
105
那就好办了，先抓这两个。
106
两个人抓来，袁崇焕又只问了一个问题：想死，还是想活。
107
不过是讨点钱，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想活。
108
想活可以，当叛徒就行。
109
很快，在两人的帮助下，袁崇焕找到了参与叛乱的其余十几个乱党，对这些人，就没有问题，也没有政策了，全部杀头。
110
领头的没有了，自然就不闹了，接下来的，是追究领导责任。
111
负有直接责任的中军部将吴国琦，杀头，其余相关将领，免职的免职，查办的查办，这其中还包括后来把李自成打得满世界乱逃的左良玉。
112
兵变就此平息，但问题没有解决，毕竟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老不发工资，玉皇大帝也镇不住。
113
袁崇焕直接找到崇祯，开口就要八十万。
114
八十万两白银，折合崇祯时期米价，大致是人民币六亿多。
115
袁崇焕真敢要，崇祯也真敢给，马上批示户部尚书毕自严，照办。
116
毕自严回复，不办。
117
崇祯大发雷霆，毕自严雷打不动，说来说去就一句话，没钱。
118
毕尚书不怕事，也不怕死，他的弟弟死都没能发出军饷，你袁崇焕算老几？
119
事实确实如此，我查了一下，当时明朝每年的收入，大致是四百万两，而明朝一年的军费，竟然是五百万两！如此下去，必定破产。
120
明朝，其实就是公司，公司没钱要破产，明朝没钱就完蛋，而军费的激增，应归功于努尔哈赤父子这十几年的抢掠带折腾，所谓明亡清兴的必然结局，不过如此。
121
虽说经济紧张，但崇祯还是满足了袁崇焕的要求，只是打了个折――三十万两。
122
钱搞定了，接下来是搞人。首先是辽东巡抚，毕巡抚死后，这个位置一直没人坐，袁崇焕说，干脆别派了，撤了这个职务拉倒。
123
崇祯同意了。
124
然后袁崇焕又说，登州、莱州两地（归他管）干脆也不要巡抚了，都撤了吧。
125
崇祯又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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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袁崇焕还说，为方便调遣，特推荐三人：赵率教、何可纲、祖大寿（他的铁杆），赵率教为山海关总兵，何可纲为宁远总兵，原任总兵满桂、麻登云（非铁杆），另行任用。
127
崇祯还是同意了。
128
值得一提的是，在请示任用这三个人的时候，袁崇焕曾经说过一句话：
129
“臣选此三人，愿与此三人共始终，若到期无果，愿杀此三人，然后自动请死。”
130
此后的事情证明，这个誓言是比较准的，到期无果，三人互相残杀，他却未能请死。
131
至此，袁崇焕人也有了，钱也有了，蓟辽之内，已无人可与抗衡。
132
不，不，还是有一个。
133
近十年来，历任蓟辽总督，无论是袁应泰、熊廷弼，王化贞，都没有管过他，也管不了他。
134
“孤处天涯，为国效命，曲直生死，惟君命是从。”
135
臣左都督，挂将军印领尚方宝剑，总兵皮岛毛文龙泣血上疏。
136
决定
137
袁崇焕想杀掉毛文龙。
138
这个念头啥时候蹦出来的，实在无法考证，反正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杀人动机，只有四个字：看不顺眼。
139
当然，也有些人说，袁崇焕要杀掉毛文龙，是要为投敌做准备，其实这个说法并不新鲜，三百多年前袁崇焕快死那阵，京城里都这么说。
140
但事实上，这是个相当无聊的讲法，因为根据清朝《满文老档》的记载，毛文龙曾经跟皇太极通过信，说要投敌，连进攻路线都商量好了，要这么说，袁崇焕还算是为国除害了。
141
鉴于清朝有乱改史料的习惯，再加上毛文龙一贯的表现，其真实性是值得商榷。
142
袁崇焕之所以决定干掉毛文龙，只是因为毛文龙不太听话。
143
毛文龙所在的皮岛，位于后金的后方，要传命令过去，要么穿越敌军阵地，要么坐船，如果不是什么惊天剧变，谁也不想费这个事。
144
躲在岛上，长期没人管，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想听话也听不了，所以不太听话。
145
更重要的是，毛文龙在皮岛，还是很有点作用的，他位于后金后方，经常派游击队骚扰皇太极，出来弄他一下，又不真打，实在比较恶心。被皇太极视为心腹大患。
146
但这个人也是有问题的，毛总兵驻守皮岛八年，做得最成功的不是军事，而是经济，皮岛也就是个岛，竟然被他做成了经济开发区，招商引资，无数的客商蜂拥而至，大大小小的走私船都从他那儿过，收钱就放行，他还参股。
147
打仗倒也真打，每年都去，就是次数少点――六次，大多数时间，是在岛上列队示威，或者派人去后金那边摸个岗哨，打个闷棍之类。
148
但总体而言，毛文龙还是不错的，一人孤悬海外，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还牵制了皇太极，虽说打仗不太积极，但以他的兵力，能固守就及格了。
149
鉴于以上原因，历代总督、巡抚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放他过去了。
150
但袁崇焕是不闭眼的，他的眼里，连粒沙子都不容。
151
几年前，当他只是个四品宁前道的时候，就敢不经请示杀副总兵，现在的袁督师手握重权，小小的皮岛总兵算老几？
152
更恶劣的是，毛文龙有严重的经济问题，八年多账目不清，还从不接受检查，且虚报战功，也不听招呼，实在是罪大恶极，必须干掉！
153
其实毛总兵是有苦衷的，说我捞钱，确是事实，那也是没办法，就这么个荒岛，要不弄点钱，谁跟你干？说我虚报战功，也是事实，但这年头，不打仗的都吹牛，打仗的都虚报，多报点成绩也正常，都照程序走，混个屁啊？
154
我曾查阅明代户部资料及相关史料，毛文龙手下的人数，大致在四万多人左右，按户部拨出的军饷，是铁定不够用的，换句话说，毛总兵做生意赚的钱，很多都贴进了军饷，很够意思。
155
可惜对袁崇焕同志而言，这些都没有意义，在这件事上，他是纯粹的对人不对事。
156
大难即将临头的毛总兵依然天真无邪，直到他得知了那个消息。
157
崇祯二年（1629）四月，蓟辽督师袁崇焕下令：凡运往东江之物资船队，必须先开到宁远觉华岛，然后再运往东江。
158
接到命令后，毛文龙当场晕菜，大呼：
159
“此乃拦喉切我一刀，必定立死！”
160
只是换个地方起运，为什么立死呢？
161
因为毛总兵的船队是有猫腻的，不但里面夹杂私货，还要顺道带商船上岛，袁督师改道，就是断了他的财路，只能散伙。
162
他立即向皇帝上疏，连声诉苦，说自己混不下去了，连哭带吓唬，得到的，却只是皇帝的几个字：从长计议。
163
从长计议？怎么从长，喝西北风？
164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一个最不可能帮助他的人帮助了他。
165
穷得发慌的毛文龙突然收到了十万两军饷，这笔钱是袁崇焕特批的。
166
拿钱的那一刻，毛文龙终于明白了袁崇焕的用意：拿我的钱，就得听我的话。
167
也好，先拿着，到时再慢慢谈。
168
然而袁崇焕的真实用意是：拿我的钱，就要你的命！
169
说起来，毛文龙算是老江湖了，混了好几十年，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要论耍心眼，实在不如袁崇焕。
170
他做梦也想不到，很久以前，袁督师就打算干掉他。
171
早在崇祯元年（1628）七月，袁崇焕在京城的时候，曾找到大学士钱龙锡，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172
“（毛文龙）可用则用之，不可用则杀之。”
173
这还不算，杀的方法都想好了：
174
“入其军，斩其帅！”
175
后来他给皇帝的奏疏上，也明明白白写着：
176
“去年（崇祯元年）十二月，臣安排已定，文龙有死无生矣！”
177
“安排已定”，那还谈个屁
178
但谈还是要谈，因为毛总兵手下毕竟还有几万人，占据要地，如果把他咔嚓了，他的部下起来跟自己死磕，那就大大不妙了。
179
所以袁崇焕决定，先哄哄他。
180
他先补发了十万两军饷，然后又在毛总兵最困难的时候，送去了许多粮食和慰问品，并写信致问候。
181
毛文龙终于上当了，他十分感激，终于离开了皮岛老巢，亲自前往宁远，拜会袁崇焕。
182
机会来了。
183
在几万重兵的注视下，毛文龙进入了宁远城。
184
他拜会了袁崇焕，并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双方把酒言欢，然后……
185
然后他安然无恙地走了。
186
袁崇焕确实想杀掉毛文龙，但绝不是在宁远。
187
这个问题，有点脑子的人就能想明白，如果在宁远把他干掉了，他手下那几万人，要么作鸟兽散，要么索性反出去当土匪，或是投敌，到时这烂摊子怎么收？
188
所以在临走时，袁崇焕对毛文龙说，过一个月，我要去你的地盘阅兵，到时再叙。
189
因为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干掉他。
190
崇祯二年（1629）五月二十九日，袁崇焕的船队抵达双岛。
191
双岛距离皮岛很近，是毛文龙的防区，五月三十日，毛文龙到达双岛，与袁崇焕会面。
192
六月初一夜晚，袁崇焕来到毛文龙的营房，和他进行了谈话，双方都很客气，互相勉励，表示时局艰难，要共同努力，渡过难关。
193
这是两人三次谈话中的第一次。
194
既然在自己的地盘，自然要威风点，毛文龙带来了三千多士兵，在岛上列队，准备迎接袁崇焕的检阅。
195
六月初三，列队完毕，袁崇焕上岛，开始检阅。
196
出乎意料的是，毛文龙显得很紧张，几十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这天可能要出事，所以在整个检阅过程中，他的身边都站满了拿刀的侍卫。
197
然而袁崇焕显得很轻松，他的护卫不多，却谈笑自若，搞得毛文龙相当不好意思。
198
或许是袁崇焕的诚意感动了毛文龙，他赶走了护卫，就在当天深夜，来到了袁督师的营帐，和他谈话。
199
这是他们三次谈话中的第二次。
200
第二天，和睦的气氛终于到达了顶点，一整天都在吃吃喝喝中度过，夜晚，好戏终于开场。
201
毛文龙来到袁崇焕的营帐，开始了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谈话。
202
一般说来，两人密谈，内容是不会外泄的，好比秦朝赵高和李斯的密谋，要想知道，只能靠猜。
203
我不在场，也不猜，却知道这次谈话的内容，因为袁崇焕告诉了我。
204
一个月后，在给皇帝的奏疏中，袁崇焕详细记录了在这个杀戮前的夜晚，他和毛文龙所说的每句话。
205
袁崇焕说：
206
“你在边疆这么久，实在太劳累了，还是你老家杭州西湖好。”
207
毛文龙说：
208
“我也这么想，只是奴（指后金）尚在。”
209
“会有人来替你的。”
210
“此处谁能代得？”
211
袁崇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接着说：
212
“我此来劳军，你手下兵士每人赏银一两，布一匹，米一石，按人头发放。”
213
“我这里有三千五百人，明天就去领赏。”
214
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后，谈话正式结束。
215
毛文龙的命运就此结束。
216
他不知道，这个夜晚的这次谈话，是他最后救命的机会，而所有的秘密，就藏在这份看似毫不起眼的记录里。
217
现在，让我来翻译一下这份记录：
218
在谈话的开始，袁崇焕说杭州西湖好，解释：毛文龙你回老家吧，只要你把权力乖乖让出来，可以不杀你。
219
毛文龙说工作任务重，不能走，解释：我在这儿很舒坦，不想走。
220
袁崇焕说，可以找人替你，解释：这里不是缺了你不行，大把人可以代替你。
221
毛文龙说，此处谁代得，解释：都是我的人，谁能替我！
222
这算是谈崩了，接下来的，是袁崇焕的最后一次尝试。
223
袁崇焕说，按人头发放赏赐，解释：把你的家底亮出来，到底有多少人，老实交代。
224
毛文龙说，这里的三千五百人，明天领赏，解释：知道你想查我家底，就是不告诉你！
225
谈不拢，杀吧。
226
六月五日
227
袁崇焕在山上设置了大帐，准备在那里召见毛文龙。
228
然后他走到路边，等待着毛文龙的到来。
229
毛文龙列队完毕，准备上山。
230
袁崇焕拦住了他，说，不用这么多人，带上你的亲信将领就行了。
231
毛文龙表示同意，带着随从跟着袁崇焕上了山。
232
在上山的路上，袁崇焕突然停住脚步，对着毛文龙身旁的将校们，说了这样一句话：
233
“你们在边疆为国效力，每月的粮饷只有一斛，实在太辛苦了，请受我一拜！”
234
袁督师如此客气，大家受宠若惊，纷纷回拜，所以，在一片忙乱之中，许多人都没有听懂他的下一句话：
235
“你们只要为国家效力，今后不用怕无粮饷。”
236
这句话的意思是，就算你们的毛总兵死了，只要继续干，就有饭吃。
237
一路走，一路聊，袁崇焕很和气，毛文龙很高兴，气氛很好，直到进入营帐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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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文龙！本部院与你谈了三日，只道你回头是迟也不迟，哪晓得你狼子野心总是欺诳，目中无本部院，国法岂能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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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袁崇焕严厉的训斥，毛文龙却依旧满脸堆笑――还没反应过来。
240
太突然了，事情怎么能这样发展呢？
241
袁崇焕到底有备而来，毛总兵脑袋还在运算之中，他就抛出了重量级的武器――十二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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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二大罪包括钱粮不受管辖、冒功、撒泼无礼、走私、干海盗、好色、给魏忠贤立碑、未能收复辽东土地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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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二大罪的提出，证明袁崇焕同志的挖坑功夫，还差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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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这种材料公文，骂的是人是鬼不要紧，有没有事实也不要紧，贵在找得准，打得狠，比如杨涟参魏忠贤的二十四大罪，就是该类型公文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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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袁崇焕给毛文龙栽的这十二条，实在不太高明，所谓冒功、无礼、好色，只要是人就干过，实在摆不上台。而最有趣的，莫过于给魏忠贤立碑，要知道，当年袁巡抚也干过这出，他曾向朝廷上书，建议在宁远给魏忠贤修生祠，可惜由于提早下课，没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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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扯淡，其实说来说去就两个字：办你。
247
文龙兄尚在晕菜之际，袁督师已经派人脱了他的官服，绑起来了。
248
绑成粽子的毛文龙终于清醒过来，大喊一声：
249
“文龙无罪！”
250
敢喊这句话，是有底的，毕竟是自己的地盘，几千人就等在外边，且身为一品武官，总镇总兵，除皇帝外，无人敢杀。
251
但袁崇焕敢，他敢杀毛文龙，有两个原因
252
第一个原因：他是袁崇焕，四品文官就敢杀副总兵的袁崇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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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原因是一件东西，他拿了出来给毛文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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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到这件东西时，毛文龙终于服软了，这玩意他并不陌生，事实上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自己也有一件――尚方宝剑。
255
活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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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文龙兄手里也有一把尚方宝剑，可惜那是天启皇帝给的，所谓尚方宝剑，是皇帝的象征，不是死皇帝的象征，人都死了，把死人送给你的宝剑拿出来，吓唬鬼还行，跟现任皇帝的剑死磕，只能是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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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尚方宝剑的袁崇焕，此刻终于说出了他的心声和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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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道本部院是个书生，本部院是朝廷的将首！”
259
毛文龙明白，今天这关不低头是过不去了，马上开始装孙子：
260
“文龙自知死罪，只求督师恩赦。”
261
统帅认怂了，属下自然不凑热闹，毛文龙的部将毫无反抗，当即跪倒求饶，只求别把自己搭进去。
262
其实事情到此为止，教训教训毛文龙，也就凑合了。
263
然而袁崇焕很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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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尽在掌握，胜利就在眼前，这一切的一切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说出了下面的话：
265
“今日杀了毛文龙，本督师若不能恢复全辽，愿试尚方宝剑偿命！”
266
这话很准。
267
然后他面向京城的方向请旨跪拜，将毛文龙拉出营帐，斩首。
268
辽东的重量级风云人物毛文龙，就此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
269
可惜毛总兵并不知道，他是可以不死的，因为袁崇焕根本就杀不了他，只要他向袁崇焕索要一样东西。
270
这件东西，就是皇帝的旨意。
271
在古往今来的戏台、电视剧里，尚方宝剑都是个很牛的东西，扛着到处走，想杀谁就杀谁。
272
这种观点，基本上是京剧票友的水平，别的朝代且不说，在明朝，所谓尚方宝剑，说起来是代天子执法，但大多数时，也就做个样子，表示皇帝信任我，给我这么个东西，可以狐假虎威一下，算是特别赏赐。
273
一般情况下，真凭这玩意去砍人的，是少之又少，最多就是砍点中低级别的阿猫阿狗，敢杀朝廷一品大员的，也只有袁崇焕这种二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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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袁崇焕要干掉毛文龙，必须有皇帝的旨意，问题在于，毛文龙同志当官多年，肯定也知道这一点，他为什么不提出来呢？
275
对于这个疑问，我曾百思不得其解，经过仔细分析材料，我才发现，原来毛文龙同志之所以认栽，只是出于一个偶然的误会：
276
因为当袁崇焕拿出尚方宝剑，威胁要杀掉毛文龙的时候，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正是这句话，断送了毛文龙的所有期望。
277
他说：我五年平辽，全凭法度，今天不杀你，如何惩戒后人？皇上给我尚方宝剑，就是为此！
278
这是句相当转悠人的话，特别是最后一句，皇上给我尚方宝剑，就是为此。
279
为此――到底为什么？
280
所谓为此，就是为了维护纪律，也就是客气客气的话，没有特指，因为皇帝并未下令，用此剑杀死毛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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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毛文龙听来，为此，就是皇帝发话，让袁同志拿着家伙，今天上岛来砍自己，所以他没有反抗。
282
换句话说，毛文龙同志之所以束手待毙，是因为他的语法没学好，没搞清主谓宾的指代关系，弄错了行情。
283
从小混社会，有丰富江湖经验的毛总兵就这么被稀里糊涂地干掉了。这就是小时候不好好读书的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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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干掉了，接下来的是擦屁股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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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安慰大家，我只杀毛文龙，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然后是发钱，袁崇焕随身带着十万两（约六千多万人民币），全都发了，只是这种先杀人，再分钱的方式，实在很像强盗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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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后，也最重要的一步，是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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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文龙手下这几万人，基本都是他的亲信，要保证这些人不跑，也不散伙，袁崇焕很是花了一番心思，先是换了一批将领，安插自己的亲信，然后又任命毛文龙的儿子毛承禄当部将，这意思是，我虽然杀了你爹，但那是公事，跟你没有关系，照用你，别再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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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大棒加胡萝卜下去，效果很好，没人闹，也没人反，该干啥还干啥，袁崇焕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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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文龙就这么死了，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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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后果是有的，且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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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兴的是皇太极，他可以放心了，因为毛文龙所控制的区域，除皮岛外，还有金州、旅顺等地区，而毛总兵人品虽不咋样，但才能出众，此人一死，这些地盘就算没人管了，他可以放心大胆地进攻京城。
292
而自信的袁督师认定，他的善后工作非常出色，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群被他安抚的毛文龙部下里，有这样三个人，他们的名字分别是尚可喜、耿仲明、孔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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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位仁兄就不用多介绍了，都是各类“辫子戏”里的老熟人了，前两位先是造反，折腾明朝，后来又跟着吴三桂造反，折腾清朝，史称“三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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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后这位孔有德更是个极品，他是清朝仅有的两名汉人封王者之一（另一个是吴三桂），当汉奸能当出这么大成就，实在是因为他的汉奸当得非常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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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镇守桂林时，他遇到了明末第一名将李定国，被打得满地找牙，气不过，竟然自焚了，清朝认为这兄弟很够意思，就追认了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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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位仁兄原先都是山东的矿工，觉得挣钱没够，就改行当了海盗，后来转正成了毛文龙的部将，事实证明，这三个人只有毛文龙能镇住，因为两年后，他们就都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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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还证明，他们是很有点水平的，后来当汉奸时很能打仗，为大清的统一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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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提一句，那位被袁督师提拔的毛文龙之子毛承禄后来也反了，不过运气差点，没当上汉奸，就被剁了。
299
所谓文龙该死，结果大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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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跟上述结果相比，下面这个才是最为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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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朝廷里混过的，杀死毛文龙后，袁崇焕立刻意识到，这事办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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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立即上书，向皇帝请罪，说这事我办错了，以我的权力，不应该杀死毛文龙，请追究我的责任，等待皇帝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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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认识错误的态度很诚恳，方法却不对，如果要追究责任，处分、撤职、充军都是不够的，唯一能够摆平此事的方法，就是杀人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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