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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士兵突击原著}

第九章 生擒少校袁朗

属类：- -[作者: 兰晓龙] -[阅读: 1329]
《 字+字- 页+页- 原文 对照文本 字+字- 页+页- 》
有人说成功的时候会觉得眩晕，这话我绝对相信。
1
不可能再晕了，一百八十一个单杠大回环，眩晕，想吐，走不稳道，脑袋在往天上升，腰以下倒在往地下抻，成功的一切症状，我有了。
2
成功到以后无论怎样的成功，我都不会觉得晕了。
3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人生的第一次成功实在是过于成功，成功到以后再做成什么，我都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坐下，先把自己放稳。
4
成功的感觉还不如看蚂蚱愉快。
5
于是除了不太合群的说法外，更多的人说我谦虚。
6
其实世界上没有谦虚这回事，骄傲的背面是没有反义词的，谦虚只是比骄傲更合适生存的一种骄傲。
7
其实我觉得世界上最好的话之一是这么一句：这是我应该做的。同时心里一定也要这么想：这是我应该做的。
8
这确实是我应该做的你干嘛来了？
9
于是我说了很多次，一直说到有人说：其实这小子也挺傲。
10
是挺傲，都傲到不认同谦虚了。
11
我是个从来没有过自信的人，一旦有了，就得牢牢抓住，那个骄傲是像模像样活下去的起点，让我再做一百八十一个大回环也不带放手的。
12
清醒了以后我就跟班长说，其实我啥也没干，是你唬出来的。
13
班长就乐。
14
我说这压根儿不算真正的成功。
15
班长说哪有真正的成功？
16
后来班长也走了，军队里搞数字化，负效应是让很多兵有了上网爱好。有一天我上网吧，就看见俩网友在敲着字相互调侃。
17
一个说：你真完美，连缺陷都有啦。
18
一个说：你真成功，连遗憾都有啦。
19
我反应慢，我只好慢慢地发呆。
20
一九九七年，许三多赶上了入伍来第一次大演习，那不是在眼前这草原上，他们得拉到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演习场。一路上，士兵们的心几乎都一个劲地跟着摇晃晃的车厢晃着：中国兵哪有空像美国兵那样逛呀，大部分人没离过营的时间都是按年头算了。所以，这种全副武装的演习，总是从骨子里感到新鲜激动。
21
车忽然停住了，外边喧闹着轻声的欢呼。
22
街边的电视里，正播放香港回归时中国军人升起国旗的实况录像。军车的队伍因此被卡在几辆民用车的中间。军车队尾的一辆民用车，是位生意人，一边听一边已经兴奋地跳下车来，看见史今正撩起篷布往外看，便兴奋地告诉史今：
23
香港回来啦！正升旗呢！……你等着啊！
24
生意人突然回头打开了后车厢，从里面捧出了半箱可乐，一边说一边把可乐往车厢里扔，一边说：算我谢你们啦！没你们，回来得不会这么容易！
25
史今有点莫名奇妙：喂，拿走！
26
生意人朝史今伸着大拇指：你们好好干，我才好挣钱！
27
那位一上车，从车队边抄走了。
28
香港回归了，我当了二十二个月的兵了。
29
坐在角落里的许三多，突然说道。
30
伍六一看了许三多一眼：你是不是一直在算日子吗？
31
许三多说对啊，还有十四个月，我的服役期就满了。
32
伍六一为此感到惊讶，他说许三多，你想三年役期满了就回去吗？
33
这事许三多却犹豫了，他说我还没拿定主意呢。
34
这时有人在一旁插嘴了，说他现在是尖子，他要是满役期就回去，那不是白冒尖了吗？
35
许三多一听就知道是成才说的，他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难过。
36
好在车又开始走了，许三多的心随着车子晃着晃着，有很多事情，他心里都不太清楚。只希望到达目的地。
37
他们的前方是温带森林，山地，海拔２１００米，平均气温是二十一点五摄氏度。
38
路上，他们换上了列车。
39
当兵的都是一些习惯长途旅行的人，但很多人都耐不住列车枯燥的颠簸，有的开始找地方睡觉打牌了。只有许三多仍在打量着车外，车外流逝而过的一切仍让他觉得新奇。
40
史今看见了，问他看什么呢，许三多？
41
许三多说外面好大，我都没去过。
42
史今说：你都会去的，以后你还会去很多别人都没去过的地方。
43
许三多告诉班长，这是他的第二次旅行，上一次是和班长一起来前往部队的路上。
44
许三多说：上次我什么都没看着，光顾哭了。
45
史今想起就笑，说那回你坑死我了。
46
许三多却很开心：真的？
47
史今又是一笑，说假的。这不还活着吗？
48
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成才也在默默地往车厢外看着，那份憧憬和专注，应该说和许三多一模一样。
49
夜幕淹没了军列的一声汽笛长鸣。
50
车厢里的人都已经睡了，只剩下几点昏暗的灯光。
51
不常旅行的人，在这种噪声中怕是很难睡得着的，许三多只好就着灯光看书。
52
那是一本高二的英语课本。
53
史今提醒说别看了。如果你不注意眼睛的话，自学了高中课程也当不好兵。
54
许三多只好放下课本，接着看车外的风景，可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几点灯光偶尔一掠而过。忽然，许三多发现车厢一角的成才，也和他一样醒着，显得有些伤感也有些茫然。许三多想过去跟他们聊聊，可他知道，成才是不会和他说话的。他正想掉头，发现一根烟扔了过来。
55
许三多捡了烟，朝成才走去。
56
许三多说：车厢里不让抽烟。
57
许三多把烟还给成才。
58
成才说：我记着数呢，你看了五个钟头了，我看了四个钟头。这说明你想得比我还多。
59
许三多说我什么也没想。
60
成才吁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我总是在想。
61
许三多问：想什么？
62
成才说：我想我怎么能做得更好点。机会啊，生存啊，我现在已经觉得挺没意思了，你不想吗？
63
许三多摇摇头。
64
你现在可太不像听天由命的人了。成才指着车外说：许三多，外面那座山你看出来了吗？
65
……看出来了。咱们来当兵时候就是走的这条路。
66
……我记得你拿我当了一晚上枕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67
许三多笑了，犹豫了一会，说：成才，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跟我说话了，我做了什么错事？
68
成才说：错事吗？你现在做得很对，什么都做得对，只是我不太习惯了。
69
许三多较真了，他说可我知道什么是对了啊，我就不会再做错了。
70
对，对。你现在终于变聪明了，说真的，以前我从来没想过你原来是个聪明人，而且你比我们谁都认真。
71
许三多说：我不聪明，我……
72
成才打断了他的话，说：不争这个。许三多，咱们是老乡不是？
73
许三多点点着：当然。
74
那我跟你说件事，我想了好久，总得有个人说，你保证不告诉别人。
75
我保证。
76
……如果这次演习没有突出表现的话，我想转个连队。
77
许三多愣了，看一下周围睡着的人，他说你疯了？
78
成才摇摇头，他说我没疯。
79
许三多说：钢七连只有淘汰的兵，没有跳槽的兵。
80
那我就做第一个。许三多，你今儿在车上说的是对的，咱们已经服役二十二个月了，还有十四个月，十四个月没突出表现的话就得回家了，十四个月是很快的。
81
你可以……你可以好好做啊！
82
有你在，谁都出不了头的。许三多，你太聪明了，你学得快，体能又好，你踏实，又从来不松劲，最重要的，你根本不想那些分散注意力的事情。其实我并不比你差，只是比你想得多了点，其实好多人都不比你差，只是在这一条上让你比下去了。许三多，你绝对绝对是个聪明人。
83
许三多快把两个眉毛拧到一起了：别说我聪明，从来没人说我聪明。
84
成才笑了：他们不当你面说。其实全连除了你们三班长以外，每一个人都认为你是聪明人。你小半年工夫就拿了好几个名次，连团长都知道你，现在又在自学高中课程，走谁也走不了你啦。可是你也是全连人最强的竞争对手了，我们都被你压得喘不过气来了，许三多。
85
许三多愣住。
86
成才轻轻地问许三多：聪明在这里并不是好的意思，你知道吗？
87
……我知道，就是说我很会找机会。
88
成才点头：你看，你心里也有这个词，你知道找机会。
89
……是你跟我说的，你说生存不易，机会有限。
90
你记住了。
91
谁跟我说话我都会记住的，可只有几句话能往心里去。
92
成才苦笑：随你说罢。
93
许三多愣了一会：……你要去哪？
94
红三连要我，就是你来的那个连。红三连军事不咋样，文娱可是第一的，到了那，我可以转志愿兵，我可以在军队呆下去，照样有出头机会……
95
成才的声音越来越小，许三多看看他，又看看车外的满天星光。
96
列车一到站，士兵们就迅速地在山峦前安营扎寨起来，可是，野战炊事车刚刚开始准备做饭，一个参谋打团部营房里火急火燎跑了出来，说：团长命令，遭遇敌军空袭，我方野战炊事车全部炸毁！
97
士兵看看天，什么也没有：什么空袭呀？
98
一句话就把我们炸啦？有人问道。
99
假设敌情，懂吗？各炊事班，应急作业预备！参谋说。
100
炊事兵只好在营房不远的空地上，刨起了土来，刨得土屑纷飞。
101
野战营房，墙上悬挂着大幅的团首长作战决心图，团长正和参谋长还几个连长，一块打量着眼前的沙盘，好像真的碰着了战争一样。
102
团长说各位，山岳地带，基本上，哪个坡都超过了咱们的火炮最大仰角，是不是心里有点发毛？
103
让坦克连发毛去吧，我那车上装的可是侦察兵。高城说。
104
坦克连长不高兴，说我那车上还有高机呢！
105
高城说：摩托小时三千六百块的家伙就拿高机当主力啊？真是财大气粗。
106
团长说成成成，七连长有这劲头是好的，我来这也想改改章程，咱们的坦克只好做火力支援用了，我打算把侦察连挪作刀锋。说真的，暂时收一下牛皮哄哄那劲头，听说这回动的是专业蓝军部队。
107
专业蓝军？有人费解地问。
108
参谋长解释道：每军区仅有一支，主要业务就是研究友军弱点，针对其弱点进行训练，在演习中予以致命打击。说白了，就是专业找碴部队。
109
团长思索了一会，强调说：这次演习的蓝军也搞得格外诡秘，咱们到现在没发现过蓝军部队的影子。我就见过他们指挥官一面，我老部下，姓铁名路的便是，这小子可是个鬼精。军区狮子大开口，居然给了五个意外伤亡的名额，看来是打算真干。
110
史今正在野战的车场上调整车上的高射机枪，同时安装激光发射器。许三多悄悄地摸到他身边。史今一眼就看出了什么，说：怎么，有心事？
111
许三多犹豫着：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能告诉别人。
112
史今笑可以。
113
……成才要走。许三多说。
114
史今果然一愣：他告诉你的？
115
许三多点点头：他想跳槽，去红三连……你不会告诉连长吧？
116
史今说：答应你了，我就不会说的。
117
……他说有我在，我就出不了头。班长，我现在知道成才为什么跟我疏远了。
118
史今敲了敲许三多的头盔，像敲个孩子似的。
119
许三多说：以前我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我太笨。
120
史今说，有些地方你是笨。这也好，这些地方我也想笨。
121
我不想。许三多说：成才说我是个聪明人，他还说，这个聪明不是个好的意思。
122
史今理解许三多的心，他说不要去想每个人都能理解你，你不是个孩子了。你是尖子。
123
听这话许三多就觉得委屈，突然朝史今喊道：你不要叫我尖子！说着跳下车去。嘴里继续喊着：我就是想干得好一点，让你提干，让你留下来！
124
史今一听慌了，看看周围没人才定下心来，他对许三多连连地喂了几声，他说，这你不能嚷嚷。许三多，你上来，我跟你说。许三多执拗着，就是不上。他说我不！
125
史今只好说：你不是成才说的那种聪明，你是慢慢地开始活得明白了，这是穿上军装就必须有的过程。史今说得很轻，但说得斩钉截铁的。
126
什么是明白？许三多问道。
127
明白……明白就是你开始有烦恼了，你得去担当很多责任。许三多，我跟你说，你不穿这身军装也许还能糊里糊涂地高兴着，可你乐意吗？
128
我乐意。
129
那就好。
130
史今叹了口气，回头继续忙着自己的激光发射器。
131
车下的许三多竟没走，悄悄地，他又凑了上来，好像有些后悔。
132
他说班长，我不跟你嚷了。
133
史今看了看许三多，说：许三多，都说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可这话都是当过兵的才说，没当过兵的人怎么知道要后悔一辈子？我问连长，连长说这是个二律背反，他有学问，我可不知道什么叫二律背反。
134
我也不知道，我去翻书。
135
史今暗暗地苦笑，他说我希望你能找着答案。
136
班长的话在许三多心里打转，突然，许三多好像有了答案，他说，我想人是不应该怕后悔的，因为后悔也是个进步。
137
史今顿时就惊讶了，他说许三多，你长得太快了。
138
第一发绿色信号弹在清晨的森林间悠悠升起。
139
随着低沉的引擎声，七连的步战车迅速抢占了林地间的主要通道。
140
车上所有的枪炮全部对准了林地外那片未知的空地。
141
连长指挥车里，高城正在几个武装的士兵中用车内通话系统呼叫着：
142
各班注意，各连于三分钟后向４５３方向发起冲击，我们的任务是以最大机动速度抢占蓝军防区的０３４高地建立阵地，如果可能，对敌纵深进行火力侦察。各车准备，看红色信号弹行事……
143
但蓝军一直没个动静!
144
洪兴国猜测：兴许准备打阵地仗吧？
145
高城摇头否定：老皇历啦，他要有阵地咱们就有靶子啦。
146
一发红色信号弹终于升上了天空，高城立刻兴奋地呐喊着：冲击！
147
钢七连的两杆连旗，八面威风地打了起来，十辆步战车以五十公里的时速射了出去。
148
然而，那发红色弹还没落地，从七连侧面的山峦间，几架直升机已经贴地爬升，后发而先至地冲向高城连冲击的山头。
149
发现蓝军！发现蓝军！
150
车里的通话器响成了一片。
151
车上的射手迅速把高机摇低，瞄准。
152
别打啦！根本就在有效射程之外嘛！高成气得砸车上的钢板这事就透着不公平！他妈的冲击速度比咱们快了整整六倍！
153
就这几句话的工夫，直升机已经沉入山峦，明显是占领了七连要占的那块阵地。
154
这时，通话器里传来了团长的声音。团长发火了：
155
七连长你胡咧个啥呢？乱我军心！
156
高城知道不对，忙应了一声：是！
157
团长在通话器里大声地嚷着：原定计划！你记住，指挥室里的人要的就是这种不公平！
158
是！继续冲击！
159
高成命令钢七连，插向那处莫测高深的山头。
160
领头车刚接近山地，从林地里一声轰响，车体上的激光装置感应到激光光束，冒出了白烟，那杆“装甲之虎”的旗顿时被白烟淹没了。
161
下车！下车！各连协同进攻！高成指挥着。
162
一辆车的舱门还没打开，又一股白烟冒出。士兵们骂骂咧咧地从车里钻了出来，一个一个地都翻出了白牌。他们都“阵亡”了。
163
散开！五十米间隔推进！
164
高成看那两辆车上的兵，气不打一处来：平常说什么呢？上车要猛，下车要快！没下车折损五分之一！躺下，你们现在都是尸体！
165
话音未落，一声怪异的枪声传来，高城下意识地闪了一下。
166
连长，你也挂啦？有人喊道。
167
高城说没打中。
168
又是一枪。这一次，高城顾不得叫喊了，只是使劲地把身子伏低。
169
机枪手和狙击手扑了上去，伍六一支开枪架对着目标区域就是一顿猛扫。
170
但在成才的瞄准镜里，除了摇晃的草丛，空无一人。
171
战场忽然沉寂了下来。
172
七连也算是训练有素了，两个班迅速从左右掩了上去。
173
几名士兵从不同方位扑进目标区域，也是一通扫射，但什么目标也没有，看到的只是他们自己的弹壳在纷飞。
174
但七连很快就学乖了，他们的步兵随时在前沿警戒着。
175
这时的高城，正看着一个空筒发愣。他身边的士兵也没见过，便问：这是什么，连长？高城说：是一次性使用的火箭发射器。指导员洪兴国就惊讶了：他们用的不是四零火吗？高城马上翻了翻手上的弹壳：他们用的也不是八一杠，这根本不是七点六二的子弹。他们打的全是三发点射，八一杠是没有三发点射功能的。刚才那两个点射明显是冲我来的，先打车，把人逼下车再打指战员，这需要极好的观察力和心理素质。
176
咱们到底在跟哪个国家的军队打仗？洪兴国不由问道。
177
当然是中国军队！
178
洪兴国说：那就等主力部队到达再推进吧？
179
那是某大国干的事情，海陆空三军协同对抗小小游击队。高成死死盯着前方，对洪兴国说：我推进，你在这里接应。
180
沉寂的战场忽然又响起了爆炸和枪声，那是来自七连的后方。
181
七连的士兵以班为单位，在林地间推进着。他们现在已经弃车就步了。丛林间山峦间不时冒出些零零星星的枪焰，弄得七连想还击的时候都晚了。
182
甘小宁的头盔上忽然冒出白烟，他只好摘下头盔，躺倒在了地上。
183
我没听见枪响啊？他倒在地上大声抗议道。
184
微声的！各班化整为零，发挥个人优势！
185
高城用手势指挥道。
186
伍六一的机枪顿时打得震耳欲聋。
187
连长说什么？甘小宁问道。
188
他就躺在伍六一的身边。
189
微声的！伍六一对他说。
190
大部队终于到来了。
191
洪兴国望穿秋水，终于望出了满脸的喜色。
192
这时，打头的车忽然冒出了一股白烟。
193
坦克连连长乖乖地从车上跳下，很守规矩地翻出了自己的白牌。
194
让人家摸啦！又是地雷又是炮，炊事车、补给车都让人给炸了！指导员，要不先让炊事班埋锅造饭吧？他们活着的不让吃，咱牺牲的可还会肚子饿呀？
195
洪兴国气得一挥手，道：我还没牺牲呢！
196
说完向着等候的步战车跑去。
197
成才的瞄准镜里，终于找到一个淹没在树丛后的人影。
198
枪声清脆一响，成才将树丛后的人影打出了一股白烟。
199
击毙一个！成才高兴得猛地跳了起来。
200
去看看！到底是哪支部队！高城命令道。
201
伍六一带着几个人，早就冲了出去。其他人成散兵线在后边跟着。
202
可他们挑开树丛一看，后边空空如也。
203
白铁军不满地喊了起来：他们违规了！被打中了还跑！
204
没有违规。肯定是两个人，活的把死的背走了。伍六一说。
205
他看见地上的一个弹匣，俯身去捡，还没碰到脚已经触到一根纤细的饵线。
206
轰的一声炸响，伍六一的脸好久才从白烟后冒了出来。
207
我这就算是死了。伍六一苦笑着说：你们要小心饵雷呀。
208
除了几个通信员以外，高城周围坐的都是已经战死的人。
209
高城忍不住看了看，不知说什么好。
210
所有的死者也只剩了对他苦笑着。
211
几个士兵气急败坏地跑过来：报告连长！一边喊，一边给他看手上一个牌子，上边写着“水源已投毒”。
212
什么意思？
213
士兵说咱们去打水，就看见这个牌子了。
214
高城说我明白了，大家嚼压缩干粮吧。
215
回头看了一眼伍六一，说：你们可以去喝水。
216
伍六一几个却不去，而是带头拿出野战口粮艰难地嚼着。
217
高城有点看不过，嘀咕着说：这事你们不用讲什么义气。
218
甘小宁只管做着鬼脸，一口一口艰难地咽着。
219
这时洪兴国从步战车跳下，往这边走来，他告诉高城：刚跟指挥部联络过。主力攻击部队改变计划移师回防，原地固守，推进三十公里的目标恐怕是没法完成了。
220
高城只好合上了手里地图：咱们不是攻方吗？怎么现在倒打成守方了？
221
洪兴国说：团部的决策是对的，装甲部队的弱点就是难以隐藏和依赖后勤，冒进绝不是个方法。高城说：那就布防吧！说着他看了看周围的士兵，老大的怒气没处发：今天晚上看来得在这里过夜了。
222
战地上的夜，连车影都看不清楚了。
223
幽暗的森林里，一个警戒的哨兵忽然被身后的一束红光套住了，随着，一声轻微的枪声，哨兵也死去了。几乎与些同时，车灯刷地全打开了，枪炮声顿时响成一片。
224
照明弹中，有人影在树林中飞蹿着撤退，但所有的枪炮都追随了过去。
225
随后，又沉寂了下来。
226
三班向假想敌撤退的方向搜索而去。
227
肯定收拾了四五个！这回算是把他们狠狠地搞了一下子。洪兴国有些暗暗地兴奋。
228
跑回来的史今却说：报告连长，报告指导员，他们又把尸体背走了。
229
高城有些无奈地笑了：这倒是个好作风！连尸体都不留给敌人？背吧背吧，一个人总得有两个人背，咱们的要诀就是多给他制造几具尸体。
230
可咱们还不知道他们是谁。史今担忧道。
231
高城的脸色沉了下来，这确实是个问题。
232
第二天，士兵从各自的隐蔽地点醒来，因为怕被打夜袭，都根本不聚在一起休息。
233
鸟语啁啾，一清早的成才也显得很高兴。他冲许三多摆了摆手。
234
许三多，你昨天干掉几个？
235
许三多说：我就没看见人影，你们开枪，我也开枪，就是这样。
236
成才说我干掉两个！白天一个，晚上又一个！我在瞄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的！许三多，你不觉得这种生活很有意思吗？
237
……有意思。
238
太有意思了！你不知道我的枪套住目标时的感觉，整个世界就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了，而且这个世界由我来控制，只要我手指头一动……
239
成才的话没说完，许三多告诉他：我不明白。他是对成才的生活理论不明白。
240
成才说你不明白，因为你不好斗。许三多，我得再好好考虑一下去留问题。
241
这是许三多真正感兴趣的问题，他眼睛忽然一亮，说真的？
242
去了红三连就没有参加这种对抗演习的机会了，红三连甚至都没有狙击手。红三连给我转志愿兵……你说志愿兵好还是狙击手好，许三多？
243
许三多认真地想了想说：最好你又做狙击手又转志愿兵。
244
成才笑了，说许三多，世界上的事情没有这么好的，你必须帮我做个选择。我是这么想的，比武归比武，军队最看重，还是实战中的表现，这趟我表现不错吧。
245
许三多说你很不错。
246
成才马上给了许三多一下：你小子拍马屁时脸上就写着拍马屁。但他高兴，他说，我仅仅这样是不行的，我终于有了一个机会，所以我想留下来。
247
其实快乐的不光是成才，白铁军今天也很高兴。
248
他从隐蔽阵地出来，左一个翻滚，右一个侧步，像是一个十足的金牌杀手。
249
史今有点看不过去，他说白铁军你出什么洋相？枪战片看多了？
250
白铁军随即来了一个前滚翻的亮相：班长，我这个甫士怎么样？
251
史今来不及回答，只听得一声枪响，白铁军的甫士被一阵滚滚白烟遮住了。
252
白铁军死了!全体吓得马上卧倒。成才却一翻身上了树杈，他举起狙击步枪紧张地搜索着，终于发现对方的瞄准镜对准了自己微微的反光。
253
一切都晚了，只听一声枪响，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树上的成才，冒着白烟翻了下来，心灰意冷地躺在了树下。许三多惊慌地喊道成才！成才……。
254
成才说：我没死。可是我完了。
255
方才的飞扬和希望都不见了，许三多在成才那里看到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
256
成才想在黑暗中给许三多挤出一个微笑，但没能成功。
257
许三多注意隐蔽！史今恼火地吼道。
258
看着远方的树林，许三多的脸上出现一种很少有的情绪，他也恼火了。
259
史今对许三多说：他又没死，你抱着他干什么？
260
许三多已经放下成才，但他没有隐蔽，而是径直冲了出去。
261
这位全集团军越野第一的战士，跑起来快得像只豹子。
262
许三多，回来！
263
但史今发现，对方早就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他马上命令身边几个：你们几个，跟我上！
264
许三多山林里玩命地飞奔着。
265
又是一声枪响。但没有打到他的身上，他往前一跃，闪进了树丛中，终于，他看见了对方的一个身影。
266
那就是袁朗，特种兵队长。
267
许三多从侧道绕了上去，树枝抽得他一脸的血痕，他不在乎。他冲到袁朗刚才站着的地方。那里没有人。许三多忽然听着身后一声轻响，回身一看，不远处有人已正从树上跃下，落地未稳便用微声枪向他瞄准。
268
许三多怔住了。他是七连第一个直面敌人的人。
269
袁朗被油彩抹得根本看不清脸，穿着他从没见过的丛林迷彩，背上挎着一只他从没见过怪模怪样的无托狙击步枪，腋下还挎着一支超短型冲锋枪。
270
袁朗手里的枪声响了。
271
许三多下意识间，也向对方冲去，看起来他像是滑倒的，滑倒的时候也把对方绞倒在了地上。两人立刻绞作了一团。许三多用步枪拼命绞住对方想向他射击的那支手枪，一使劲，两枝枪都飞了出去。
272
许三多的枪没有了。
273
袁朗也没有时间再掏枪。
274
两人索性跳起来，噼噼啪啪地玩起了拳来。
275
都是军队中无声而致命的毫无花哨的招式。
276
随后赶来的史今，离这已经不远了。
277
袁朗好不容易摆脱开了许三多的缠斗，刚刚掏出枪来，许三多已经连落叶带土撒了过去，而且几乎同时，他整个人也撞了过去，把袁朗的枪口撞歪了，袁朗只好就手把许三多扔了出去。
278
大概是没想过会碰上这么个不要命的对手，袁朗掉头就跑。
279
许三多从山坡上一路滚下，爬起来就追。
280
一直追到一道陡峭的绝壁前。
281
袁朗回头看看许三多，许三多快步如飞，像是因这地形而大生振奋。袁朗徒手就往山壁上攀援，许三多不顾三七二十一地跟上。
282
前方再没有可以抓手的石头了，两人都进入了一条绝路。无可奈何的袁朗终于回过头来，很不情愿地用起冲锋枪，向许三多瞄准。
283
许三多看得出，他已经感觉到死亡的恐惧，也许就是这点恐惧，许三多突然一跃，扑向了袁朗，捞住了对方一条腿……这根本就是要两人一起往下摔!
284
袁朗只好丢了枪，双手死死地抓住山壁上斜出的一根树根。
285
你干嘛非死缠着我？……你干什么？
286
袁朗终于被逼出了第一句话。
287
许三多顺着袁朗的身子往上爬着，最后扣住他的要害。
288
袁朗明白过来了，他说好小子，你居然要抓我的舌头？
289
史今等人已经跑了过来，在山壁下站住，看着上边的两人。
290
高城和洪兴国都赶过来了。
291
报告连长，许三多抓了个活的。史今指着地上的袁朗，压低声音问道：他到底是哪国兵？
292
高城也答不上来，他上下打量着袁朗，看他的少校军衔，他的军装，还有他的武器。
293
袁朗正想翻出身上的白牌，被高城阻住了：不用翻牌，你没阵亡，只是被我们抓了活的。
294
袁朗笑道：你们这叫板砖破武术，乱拳打死老师父。
295
对方的口气硬，高城也不软：板砖也罢，乱拳也罢，你现在是七连的俘虏。
296
袁朗点点头：钢七连确实也不是白叫的。我丛林毙敌纪录是一百三，跟钢七连居然没打出一个零头就被抓了活的。看看一边的许三多：小伙子死心眼，可手底下硬是要得。
297
高城显然是不信：毙敌一百三？哈……您是哪个集团军的？
298
袁朗说：哪个集团军都不是。
299
高城说少校同志，您比我高一级，可也不能这么胡说。
300
真的哪个军也不是，我们是独立部队，番号保密，我们那习惯叫我ＡＣＥ。
301
ＡＣＥ？王牌飞行员？少校同志，你跟我一样是陆军吧？
302
袁朗笑：陆军也有航空兵，而且我们是飞过来的。
303
高城面无表情地点头走开，确定对方看不到时，他才露出担心的神情。洪兴国跟过来问道：怎么啦？高城咬着牙根说：跟指挥部队联络，我猜我们碰上的是Ａ大队。洪兴国暗中吓了一跳：哪个Ａ大队？就是那个号称老Ａ的？集中了全军区最精华人才和技术的老Ａ？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高成恨恨地握紧了拳头：这场演习我想是没有赢的可能了。他回头看看洪兴国的神情，叹了口气：最后这句去掉，是我对自己说的。
304
三发绿色信号在暮气蔼蔼的山林间升起了。
305
集结在山脚下的士兵们，纷纷地钻进了步战车里。
306
演习，结束了。
307
团长总结是平局收场。可咱们是攻方，重装部队，而且数量上占绝对优势，平手已经等于是输了。参谋长则摇头感慨，他说实际上这场演习的攻防概念，已经完全混淆了，守方在攻，攻方反而在守。
308
咱们是被迫防守的，这也算是输了。
309
团长固执地将“输了”二字放大调门。
310
报告团长，有一位上校想要见你，他自称是……
311
自称是什么？
312
蓝军指挥官。
313
团长顿时就坐直了，吩咐四下：喂，大伙儿都振作一点！
314
指挥室的人，顿时都摆出一副士气高昂的样子。
315
蓝军指挥官铁路从外边走了进来。没想到他反倒是一脸垂头丧气，老远便听见叹气的声音。他说团长，我错了，我错了！
316
团长有点忍不住，他说怎么你还错了？
317
铁路还沉浸在对抗的激情中，他说我没想到，你会放弃自己的装甲优势改攻为守！我太重视杀伤你的有生力量了，实际上我就不该跟你缠斗的，我就该盯死你的后勤，打到你没油了拉倒！我没有良好地发挥战场机动性，否则我绝不会跟你打成平手！
318
团长哼哼了两声，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319
参谋长骨些忿忿不平，他说你这种游击战术就来一次，下次就没这些便宜好占了。
320
铁路说下次我改辙易弦，一定。可这次是我错了，老Ａ注重单兵素质是没错，问题在我，我一定要加强战术修养，这是团长一早就提醒我的！
321
一屋子的军官都僵着，不知该摆着架子还是共同检讨。
322
往回的车上，兵们都显得有点疲惫，何况，这明显不是一场大捷。
323
７０１步战车里的三班兵都沉默着，因为中间夹了一个生人，一个搭顺风车的俘虏袁朗。袁朗瞄瞄这个，瞄瞄那个，倒似自己做了主人一般。
324
你们这八一杠用得还行吗？
325
甘小宁说：报告，还行！
326
其实八一杠不错，我们这枪的问题在于瞄准基线太高了，卧姿射击不舒服。
327
报告，是的！
328
我好像见过你。袁朗眯起眼睛盯着白铁军，忽然笑了：我想起来了，在瞄准镜里。
329
报告，我好像是被您击中的。白铁军说。
330
袁朗顿时哈哈大笑：不要老是报告报告的好吗？然后去看许三多，叫了一声小兄弟？许三多正低着头，没有听到。袁朗搞了一些声音说：抓住我的小兄弟？
331
许三多这才抬起头来：到！
332
你今天为什么那么玩儿命啊？我都让你给追毛了。
333
许三多说：我老犯浑。
334
犯浑！这倒是个说法。你知不知道，我后来都不舍得对你开枪了，演习这么来真格的兵我还真没见过。
335
……对不起。
336
没什么对不起的。
337
报告，他说的是您的伤。史今责备许三多：许三多，格斗怎么这么没有轻重？
338
袁朗的脸上，确实是乌青了一块，嘴角流了血。可袁朗毫不介意，他说这个吗？你要知道我们是怎么格斗的，就犯不上这么忸忸怩怩了。说着又盯住了许三多：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339
报告，我叫许三多。
340
许三多。袁朗称赞地点点头：你有没有兴趣上我们Ａ大队试试？
341
这实在是个太微妙的问题。
342
史今垂下了眼皮。
343
伍六一却有点怒气了。
344
一辆车的兵都为此宁神静气了起来。
345
我？我不行。许三多憨憨地摇着头。
346
现在是还差点意思，可我就看上你这个玩儿命了。当然，这事我没权利决定，可你当兵总得有个目标是不是？要做就做最好的兵嘛。
347
伍六一好像揪住了什么机会，对袁朗高声说道：报告，兵的好坏并不因兵种而决定。
348
袁朗把目光落在了伍六一的身上，许三多也把目光落在了伍六一的身上。
349
许三多也挺直了腰板，对袁朗说：我不去，我是钢七连的第四千九百五十六个兵。
350
袁朗一下就乐了，说钢七连呀钢七连，久仰大名，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351
辛苦了将近两天之后，大家都现出一副松懈的神情，有些营房传出口琴和吉它声。
352
许三多却在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寻找着成才。
353
成才正坐在战车后拭擦着他的狙击步枪。
354
找到成才后，许三多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355
成才让他看他的枪：看，它漂亮吗？许三多说真的漂亮。可成才说：就要给别人了。许三多听出了成才心里的难过。可他还是不知道对他说什么好。
356
听着暮色下的那些吉它和歌声，成才眼神迷迷离离的，有些想哭。
357
多好听。成才说：我一直很想学，有时做梦还梦见自己在学，可醒来我知道我没时间，我是个狙击手，要做狙击手就做最好的狙击手。成才抚摸着手上的枪说：我把时间都花在它上边了。现在我知道白费劲了，看见那个叫老Ａ的，我更觉得没希望了。
358
许三多还是不知道自己该给成才说什么好。
359
营房的群落里亮起灯光，七连的会餐开始了。
360
这次会餐是在露天下的车场边进行的，几个车灯被拧往这边作为照明，这使会餐平添了几分金戈铁马之气。司务长张罗着炊事兵用一个个钢食盒把菜端了上来，没什么好的，就是肉管够，酒管喝，十足的野战部队习气。
361
高城对着他的一连兵，举起了盛酒的饭盒，看着，暮色下的兵显得有些低沉，因为七连还没吃过这样的败仗。高城也不知道说啥好。
362
七连的兄弟们！高成猛发一声吼道。
363
到！全连的兵都齐声响应着。
364
我本来寻思就不会餐了，打了败仗还会什么餐？高成说：可指导员说，打了败仗尤其得会餐，鼓舞士气嘛。
365
一旁的洪兴国觉得这样说不好，便暗暗地捅了他一下。
366
那就会吧！可是钢七连的士气绷了五十多年啦，钢七连的士气还用鼓舞吗？
367
不用！全连的兵像炸了似的。
368
洪兴国高兴了，对高城点了点头。高城端起饭盒，继续道：所以我提议，这第一杯酒，咱们为败仗喝一杯！这杯酒会喝不会喝都得喝，因为败仗是你愿打不愿打，可是打了就是打了！
369
洪兴国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可高城已经仰脖子灌了个汁水淋漓，洪兴国只好也喝了。
370
刹那间，全连响起了喝酒声。
371
第二杯酒，咱们为胜仗喝一杯，这一杯，有信心打胜仗的才喝，没信心的可以不喝！
372
他又喝了。
373
全连哪还有个不喝的，又是一阵牛饮。说是两杯，实则是两饭盒，一饭盒就是一瓶子又三分之一，两口喝了两瓶多，很多人已经开始打晃了。洪兴国就是最先晃的。高城当然也晃了。高城在他耳边问：指导员，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洪兴国摇头说：……没……没。高城说：那你也说两句吧。洪兴国毫不犹豫地端起了饭盒：这第三杯……第三杯，收拾残局，重整河山，能喝的接着喝！
374
本就压着的部队，顿时闹腾开了。
375
营地外，一群兵在远处弹琴作歌，折跟斗耍把式，侦察兵玩得最多的自然还是拳击格斗，一个兵被从人圈子里摔了出来，直摔到了酒圈子里洪兴国的脚下。
376
现在还在喝酒的人都已经有些多了。
377
洪兴国看着脚下的兵，喊道：曾明……？躺在地上的曾明听到了，使劲地回了一声：到！洪兴国有点晕，问曾明：你、你喝多啦？曾明忙挺起来：报告，没有！洪兴国说那就打回去！谁把你打出来就把他打趴下！曾明应了一声是！就又杀了回去。
378
高城端着饭盒，眼睛已经有点发直。他面前是史今。
379
高城：三班长……
380
史今：……嗯？
381
高城：……你是我最好的兵。王八羔子……
382
史今：……嗯？！
383
高城：……再给个一年，钢七连能练得不比老Ａ差……
384
史今：……哦。
385
高城：……许三多还抓一个老Ａ呢……许三多呢？
386
许三多正给别人倒酒，听到叫他，随即应了一声：到！
387
高城说：我看你看走眼了，用你老家话说，硬是要得！可我就不说……
388
史今也就着酒劲喊了起来：许三多！……许三多呢？
389
许三多忙走到史今眼前应了一声。
390
史今用手指着许三多：今天老Ａ要你，知道被老Ａ看上多不易吗？你为什么不去？
391
许三多摇头说：我不去。
392
史今说这是个机会，你知不知道？
393
高城这时才知道有这么回事，不觉一愣：老Ａ要他？老Ａ来撬咱七连的墙角？哈哈！就是不给他。史今说：许三多当时就给人一口话，就是不去！高城一拳易狠狠地砸地了许三多的肩上表示赞赏，他说：冲这！你勒我脖子的事，不计啦！勒得好！一旁的伍六一也说：他敢去？他去我打死他！许三多！
394
许三多应了一声到！
395
伍六一说班长怎么把你带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许三多说知道！伍六一说我不喜欢你，你知不知道？班长照顾你，我也只好照顾你，你知不知道？说着拍了拍班长史今，接着说：你是站在他肩膀上爬起来的，一个班长倒下了，一个许三多站起来了……
396
史今说谁倒下了？许三多！
397
许三多说到！史今说他喝大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根本用不着任何人照顾，你知不知道？许三多愣了一下，对史今摇着头。一旁的高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高城说：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又都不知道！
398
几个醉眼惺忪的人互相指着大笑，这笑声吸引了别桌上的成才，他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朝这边撞了过来，他说连长，我、我跟你喝一杯！说着，成才已经一饭盒喝下去了。
399
连长，我要转连。成才把心里话给揣出来了。
400
高城跟着也喝了一碗，跟着毫无理由地笑着，笑完了坐下，想了好久才问道：你要什么？成才借着酒劲，再一次告诉连长：我要转连，转到别的连队。成才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到了。高城看了看洪兴国，伍六一看了看史今，然后，大家都看着高城，酒一下就都醒了一大半了。
401
还有哪个连？哪个连比钢七连更好？高城疑惑地问道。
402
成才打着晃，站了起来，好像什么也没说过一样。
403
只有许三多没醉，看看他们都差不多了，他就悄悄地离开了他们，离开了那样的喧闹，在外边的树下，随意地遛着。看见司务长正一箱箱地往车上搬苹果，便走了过去。
404
我来帮你。许三多说。
405
司务长说再搬一箱就够了。
406
许三多说您要去哪儿？我想跟您走走。
407
司务长一听有人作陪，便乐了，说不爱热闹啊？许三多说主要是不爱喝酒。司务长点点头说：我跟你一样，爱看热闹，不爱凑热闹。我要去看老Ａ。许三多愣了愣，就上车去了。
408
特种兵的营房已经拆得就剩个尾声了，几架直升机正在空地上转动着旋翼。
409
司务长终于看到了要找的袁朗，便喂喂喂地走了上去，袁朗一看叫他的人后边还有一个许三多，便笑着问道：你也来了？
410
司务长说我是七连司务长，连长让我给你们送苹果来。
411
袁朗指着快要消失的营房说：我们这就要走了，还是心领了吧？司务长不干，说心领就是不要，你不要，我们连长非一个个塞我嘴里不行。
412
袁朗只好答应收下了。
413
袁朗的笑声总是朗朗的让许三多感到亲切，他真的有点留恋。
414
……你们就走啊？他对袁朗问道。
415
袁朗肯定地点点头说，从来就是天南地北的，我都不知道下一顿吃的是担担面还是牛肉拉面。
416
好走，老Ａ。许三多说道。
417
袁朗忽地一愣，不是每个人都能很快接受许三多的这种说话风格的。袁朗说：我不叫老Ａ，就好像你不叫钢七连。我叫袁朗，我会记得抓住我的人叫许三多。……你来这没事吗？小兄弟？
418
我……没事，我们连会餐，我不爱喝酒，跟着来转转，正好给你们送行。
419
袁朗说那就好。……你小子是不是对我们这有兴趣？
420
许三多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421
那就好好练！我们不想再靠招兵了，我们一直就想在各集团军选拔最优秀的兵，你够格！
422
许三多连连地摇着头：我不行，我说我真的不行。
423
袁朗倒有些生气了，他说你到底是哪不行了？
424
许三多说：我真不该跟你说的，因为你是个官，你今天问我为什么那么玩命，我说实话，我玩命是因为我害怕。我把你当敌人了。
425
我是你的敌人啊？
426
我是说真的敌人，会杀了我的那种，我不认识你的衣服，你的武器，我……我一看你就蒙了，我不知道你是哪国的。你对我一举枪，我就眼前发黑了，我想我要死了，我、我就扑上去了。
427
袁朗由听得一脸的笑。
428
许三多说，我要知道你是自己人，今天我肯定就输了。
429
袁朗说：最重要的在你扑上来了，所以你赢了。
430
许三多说：那是你让我，你踢一脚，我就下来了。
431
许三多略带腼腆的笑容，让袁朗更清楚地知道，那勇猛的身体里其实是一颗孩子的心。他说小兄弟，这话你别介意，没上过战场的兵对上过战场的兵只算毛孩子。没打过仗的兵说不知道什么叫害怕，那是吹牛，我随口可以跟你说出七八十种害怕的方式来。我也有怕得眼前发黑的时候。
432
你上过战场？
433
袁朗说：反正我应该恭喜你，有那么会功夫你觉得自己要死了，你真的害怕过了，就这点你已经比你的战友多长了一岁。
434
许三多说我想他们不会像我这么害怕。袁朗不觉又是一阵大笑，拍了拍许三多，说：我现在对你真的是很有兴趣了。怎么样？许三多说什么怎么样？袁朗说Ａ大队啊！许三多还是摇着头：我是钢七连的兵。袁朗有点皱眉了，他问这是个暗号还是切口？许三多说我们连的兵都是这么想的。袁朗自然就知道了，于是称赞道：你们那是个很了不起的连队啊。
435
许三多看了看头上的夜空，夜色真好。
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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