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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城诗全编

一九七○年

属类：- -[作者: 顾城] -[阅读: 1752]
《 字+字- 页+页- 原文 对照文本 字+字- 页+页- 》
一月四日日记
1
去追赶时间的急流，
2
尽管是那样地用力，
3
还是被远远地抛在了后头。
4
我那日记的小船，
5
为什么比白云还要缓慢？
6
因为它喜欢在遗忘的沙洲上停搁，
7
或是在冥想的旋涡中打转。
8
我没有任何办法，
9
只好在航行的第四天靠岸。
10
1970年
11
起步
12
已经消失，
13
广阔的世界，
14
变得更加清澈。
15
生命――
16
溶合在山泉中的一滴露水，
17
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
18
吐着快乐的泡沫，
19
唱着希望之歌……
20
1970年7月
21
野蜂
22
在竹枝上建起灵巧的楼房，
23
春天给予它不竭的精力，
24
美丽的舞蹈，浴着漫天金光。
25
细雨，洗去空气中的浮尘，
26
薄暗里蜜酒散开阵阵醇香。
27
野蜂在风雨的摇荡中开始安眠，
28
带着无限甜美的梦想。
29
1970年8月
30
冬天的河流
31
横躺着上百只大木船；
32
它们像是疲乏了，
33
露出宽厚的脊背，
34
晒着太阳……
35
多么辽阔呵！
36
没有人声。
37
河岸边，
38
开满了耀眼的冰花；
39
沙洲上，
40
布满了波浪留下的足迹，
41
――微细的纹路；
42
黄锈的铁锚斜躺着，
43
等待着春天的绿波。
44
冰冻的河是蓝色的；
45
无云的天是蓝色的；
46
多么单纯的颜色，
47
阳光润湿了大地的皮肤。
48
毡毯一样的沙滩
49
睡熟了；
50
它是美丽的，
51
却没有――一枝生命的花朵
52
把天地粘合在一起。
53
星星混着烛火，
54
银河连着水渠，
55
我们小小的茅屋，
56
成了月宫的邻居。
57
去喝一杯桂花茶吧！
58
顺便问问户口问题。
59
春分
60
紧扣着大地
61
――这块不透明的玻璃。
62
太阳用光焰的扫帚，
63
扫除着――
64
冬天那冰雪的足迹。
65
夕时
66
收起最后一缕浮光，
67
沉入晚霞的海洋。
68
渐渐暗淡的幻想，
69
像夕阳一样，
70
还燃烧在远方的村庄。
71
老树
72
（一）
73
生青春的花朵已经凋谢；
74
向苍天伸着朽坏的臂膀，
75
向太阳索取最后的温暖。
76
暴风卷走了仅有的黄叶，
77
寒流带来了满天冰雪。
78
像虫蛀进它干瘦的肌肉，
79
安然地开始冬眠。
80
它弯着布满皱纹的体躯，
81
向着漫长的岁月，
82
用颤抖的声音，
83
诉说自己的苦难。
84
1970年8月14日，给父亲的信
85
（二）
86
老得要命，
87
在夜里黑得吓人。
88
要吓我们，
89
我们这么近，这么近，
90
它不高兴。
91
“我认识你姥姥，
92
我告诉你外公，
93
嗯――哼……”
94
我们不作声，
95
我们听，
96
像两个好儿童。
97
大雁
98
飞来了一群大雁。
99
它们在我的身边环绕；
100
它们在我的头顶盘旋；
101
它们向我友谊地招手；
102
它们说着我不懂的语言；
103
终于又恋恋地飞去――
104
远了、远了………
105
化为天边一缕飘动的细线。
106
于是我又想起了――
107
过去的伙伴。
108
1970年春
109
为什么你还在飞？
110
是因为干枯的树枝？
111
是因为池塘的薄冰？
112
大雁，你飞走吧；
113
不要盘旋，不要停。
114
请你告诉慈爱的春天，
115
不要忘记这里的渔村。
116
1970年，给徐叔叔的信
117
新的家
118
雄鸡却在静夜中歌唱黎明。
119
忽然惊醒的火跳出了炉口，
120
吓跑了门缝中守望的星星。
121
1970年元月
122
山溪
123
投入大江，
124
绿盈盈的泉丝，
125
在浊流中飘荡，
126
是应该叹息它
127
丧失了纯洁的本色？
128
还是应该祝贺它
129
逃脱了徘徊和枯亡？
130
晨（一）
131
晨窗角露出澄澈的黎明
132
年轻的白杨在爱抚中低语
133
正经的麻雀在平台上议论
134
晨（二）
135
红闪闪的目光，
136
扫过大地。
137
万物都在
138
肃静中呆立。
139
只有一颗新生的露珠，
140
在把阳光，
141
大胆地分析。
142
我用笔的木浆，
143
童年的金色，
144
早晨，衔来百花的甘露，
145
松疏的沙滩上，
146
却没有――一枝生命的花朵。
147
村野之夜
148
浓厚的黑夜，
149
凹面镜般的天宇，
150
金亮的太阳，
151
生命的泉流已经枯竭，
152
青春的花朵已经凋谢；
153
从遥远的天边，
154
大雁，你落下来吧！
155
静静的夜里有静静的梦，
156
碧色的山溪
157
晨
158
晨风洗去夜和浮尘
159
窗角露出澄澈的黎明
160
太阳――
161
夏
162
纯白的云朵
163
腼腆地从林间走出
164
化入摇荡的河水
165
淡褐色的沙丘
166
披着浴衣
167
在岸边等待
168
微风
169
微风轻推着雪白的白云
170
呵，白云变成了湖中的天鹅
171
轻轻游荡，碰不起一丝波纹。
172
土块
173
土块便获得了生命和力量。
174
尽管他们还伏地沉睡，
175
但春天的种子却在心中萌发、滋长。
176
沙漠
177
热风推动着新月型的波浪，
178
波浪起伏汇成黄金的海洋，
179
海洋吞没了多少迷途的生命，
180
每个生命都化作一粒石英的光。
181
忘却
182
昏黄色
183
白炽的铁，
184
暗红色
185
炙热的铜，
186
冷却了
187
披上了锈，
188
像一块块肮脏的冰。
189
多少年前
190
岁月的光辉，
191
被默默压在，
192
记忆的底层。多少年前岁月的光辉，被默默压在，记忆的底层。
193
回春
194
白色的冰雪，
195
变成了黑色的沃土；
196
酱色的枯枝，
197
变成了绿色的树木。
198
春天回来了，
199
她熔化了雪山――
200
这些门前的冰柱，
201
用暖流的拳头，
202
敲打着大地的门户。
203
二
204
解冻的河岸，
205
在阳光下发酵，
206
垂柳在微风中倾倒，
207
它身边有一棵高大的白杨，
208
展开了深情的怀抱……
209
三
210
长长的柳丝浸在水中，
211
荡起一丝丝银亮的波汶，
212
鱼儿惊慌地潜没了，
213
带着旧日的钓痕。
214
还有小树，
215
还有那条黑黑的河。
216
城市走不过来，
217
只好等着，
218
灯都困了。
219
你为什么笑？
220
是学月亮？
221
夜云刚刚飘过……
222
割草
223
我用小镰，
224
河滩上的草，
225
总是那么短。
226
小兔子，
227
急得挖地洞；
228
老肥猪，
229
馋得撞木栏，
230
草就那么短。
231
晒不干，
232
锅台光冒烟；
233
铺不厚，
234
母鸡不孵蛋，
235
你拿大筐，
236
我拿小篮。
237
永远那么短！
238
割草归来
239
看看太阳，
240
太阳走远了，
241
红衣服忘在草滩上。
242
是你在唱歌，
243
是歌把你唱，
244
草篮边的小野菊
245
垂头把路望……
246
玫瑰
247
并没有因此变为荆棘，
248
它只是保卫自己的春华，
249
不被野兽们蹂躏。
250
芦花
251
走着
252
静静悄悄
253
雨滴
254
被一点点啄掉
255
树梢上
256
鸟叫？
257
草叶猛然一抖
258
不，是羽毛
259
书籍
260
小心地擦去它的灰尘，
261
使它放出新生的光焰，
262
在思想的深处珍存……
263
金属的撞击，
264
车轮的辐音，
265
在生活的交响乐里，
266
还有思想无声的轰鸣。
267
紧紧鞋带，
268
拉平衣服的皱纹，
269
迎着破晓第一道晨曦，
270
打开思想的大门。
271
这里有安静的篇章；
272
这里有美好的春景；
273
这里有暗淡的插图；
274
这里有时代的光明。
275
有深奥的话；
276
有冰冷的词；
277
有滚烫的字；
278
有闪亮光的诗……
279
描出了高贵的微笑；
280
录下了阴险的低语。
281
一本普通的书籍，
282
向你诉说着人生的秘密。
283
伐倒高大的榕树，
284
采集光润的美玉。
285
去建筑精神的世界，
286
去动摇丑恶的地狱。
287
向着光明走去，
288
擦洗着自己的灵魂。
289
用决心和毅力，
290
抛去身后的暗影。
291
我们的生命，
292
发着它的光，发着它的热，
293
我们的社会，
294
向着太阳航进，
295
未来和希望――
296
是我们航行的磁针……
297
归来（一）
298
夕阳还在翘望。
299
一条长长的游影，
300
投向静静的村庄。
301
老人的牛归来了，
302
拉着古代的车辆。
303
铭言
304
应扶正船舵，
305
不能为顺风，
306
而卷入旋涡。
307
且把搁浅，
308
当作宝贵的小憩，
309
静看那得意的帆影，
310
去随浪逐波。
311
可以捕住无边的浪；
312
用帆，
313
可以捕住无形的风；
314
用爱，
315
可以捕住无踪的梦；
316
用钱，
317
可以捕住无情的心。
318
礼貌
319
我总默默寻找。
320
被人争夺的，
321
我总偷偷丢掉。
322
当遇到惊奇时，
323
我说：这是礼貌。
324
友谊
325
我知道花会凋零
326
我看见“友谊”像纯洁的雪
327
我知道雪会溶化
328
我看见“友谊”像芳香的酒
329
我知道酒会变酸
330
我看见友谊像不朽的金
331
我知道黄金的重价
332
回想
333
飘过一线大雁；
334
微弱的雁鸣，
335
传进倾斜的鹅圈；
336
鹅群蜷缩在
337
温暖的翅下，
338
回想着那远去的春天。
339
道德经
论语
孙子兵法
禮記
孟子
尚書
詩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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