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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城诗全编

一九七一年

属类：- -[作者: 顾城] -[阅读: 1759]
《 字+字- 页+页- 原文 对照文本 字+字- 页+页- 》
那是什么，远远的……
1
是秋风追赶落叶
2
是春雨淋洗绿枝
3
是雪水流过窗前低低的足音
4
是白杨穿过秋夜微微的叹息？
5
是水花的波澜
6
是海潮的汹涌
7
是虎豹裂肝碎胆的吼叫
8
是雷电捶天击地的闪鸣？
9
是青蛙整齐的合奏
10
是蜜蜂单调的短歌
11
是城市振翅的喧响
12
是生活拥攘的潮波？
13
是鼓膜的抖动
14
是瀑布的轰隆
15
是麻雀惊喜地议论早晨
16
是寒鸦凄凉地送别黄昏？
17
是生命一下下机械地跳动
18
是铁砧一阵阵飞溅的火星
19
是煤在火中的欢笑
20
是锌和铜在相熔？
21
是什么，远远的
22
我在梦中听不清……
23
1971年夏
24
无名的小花
25
野花，
26
星星，点点，
27
像遗失的纽扣，
28
撒在路边。
29
它没有秋菊
30
卷曲的金发，
31
也没有牡丹
32
娇艳的容颜，
33
它只有微小的花，
34
和瘦弱的叶片，
35
把淡淡的芬芳
36
溶进美好的春天。
37
我的诗，
38
像无名的小花，
39
随着季节的风雨，
40
悄悄地开放在
41
寂寞的人间……
42
1971年
43
生命幻想曲
44
放在狭长的贝壳里。
45
柳枝编成的船篷，
46
还旋绕着夏蝉的长鸣。
47
拉紧桅绳
48
风吹起晨雾的帆，
49
我开航了。
50
没有目的，
51
在蓝天中荡漾。
52
让阳光的瀑布，
53
洗黑我的皮肤。
54
太阳是我的纤夫。
55
它拉着我，
56
用强光的绳索
57
一步步，
58
走完十二小时的路途。
59
我被风推着
60
向东向西，
61
太阳消失在暮色里。
62
黑夜来了，
63
我驶进银河的港湾。
64
几千个星星对我看着，
65
我抛下了
66
新月――黄金的锚。
67
天微明，
68
海洋挤满阴云的冰山，
69
碰击着，
70
“轰隆隆”――雷鸣电闪！
71
我到哪里去呵？
72
宇宙是这样的无边。
73
用金黄的麦秸，
74
织成摇篮，
75
把我的灵感和心
76
放在里边。
77
装好纽扣的车轮，
78
让时间拖着
79
去问候世界。
80
车轮滚过
81
百里香和野菊的草间。
82
蟋蟀欢迎我
83
抖动着琴弦。
84
我把希望溶进花香。
85
黑夜像山谷，
86
白昼像峰巅。
87
睡吧！合上双眼，
88
世界就与我无关。
89
时间的马，
90
累倒了。
91
黄尾的太平鸟，
92
在我的车中做窝。
93
我仍然要徒步走遍世界――
94
沙漠、森林的偏僻的角落。
95
太阳烘着地球，
96
像烤一块面包。
97
我行走着，
98
赤着双脚。
99
我把我的足迹
100
像图章印遍大地，
101
世界也就溶进了
102
我的生命。
103
我要唱
104
一支人类的歌曲，
105
千百年后
106
在宇宙中共鸣。
107
1971年盛夏自潍河归来
108
我赞美世界
109
用蜜蜂的歌，
110
蝴蝶的舞，
111
和花朵的诗。
112
月亮，
113
遗失在夜空中，
114
像是一枚卵石。
115
星群，
116
散落在黑夜里，
117
像是细小的金沙。
118
用夏夜的风，
119
来淘洗吧！
120
你会得到宇宙的光华。
121
把牧童
122
草原样浓绿的短曲；
123
把猎人
124
森林样丰富的幻想；
125
把农民
126
麦穗样金黄的欢乐；
127
把渔人
128
水波样透明的希望；
129
……
130
把全天下的：海洋、高山
131
平原、江河，
132
把七大州：
133
早晨、傍晚、日出
134
月落，
135
从生活中，睡梦中，
136
投入思想的熔岩，
137
凝成我黎明一样灿烂的
138
――诗歌。
139
既不能前进，也不想
140
后退。
141
挖一个池沼，
142
蓄起幻想的流水。
143
在童年的落叶里，
144
寻找金色的蝉蜕。
145
我热爱我的梦，
146
它像春流般
147
温暖着我的心。
148
我的心收缩，
149
像石子沉入水底。
150
我的心膨胀，
151
像气球升向蓝空。
152
把阳光和月色，
153
把将来与过去溶合，
154
像闪电礼花惊碎夜空，
155
化为奇采的光波。
156
早晨来了
157
知了又开始唱那
158
无味的歌。
159
梦像雾一样散去，
160
只剩下茫然的露滴。
161
岁月的早晨
162
拿着七色光焰的画笔，
163
在大地的调色盘上，
164
调配着春天的晨曦；
165
给干黄的枝条，
166
涂上新生的翠绿；
167
在田野的五线谱上，
168
重新谱写生命的乐曲。
169
哇鸣，此起彼伏，
170
赞美着春天――
171
岁月的早晨。
172
石岸
173
寒风推动清亮的波澜，
174
波澜拥向歪斜的石岸。
175
石缝中的一株淡绿的幼芽，
176
顽强地展开了小小的叶瓣。
177
乞者
178
你给我金钱，我赞美你，用我的嘴唇。
179
你给我同情，我赞美你，用我的心灵。
180
醒
181
你吹散我的梦？
182
迎春花闪耀着，
183
野蜂嗡嗡。
184
我愿像大地样，
185
永远睡去，
186
让夏夜的薰芳，
187
淹没迷醉的心灵。
188
没有可厌的鸡啼，
189
撕碎这一切，
190
我合着眼
191
便是夜，永无天明，
192
太疲乏了
193
不要浮起，
194
让一切深沉在地心。
195
太阳烤热了血，
196
我的生命，
197
用无形的钥匙，
198
打开大自然的幻声。
199
呵！草原上
200
落满了梦中的星星，
201
是晨雾的纱，
202
阳光的绒
203
擦得露珠亮晶晶。
204
中秋漫笔
205
一
206
透过倾斜的葫芦架，
207
夜空撒下点点暗蓝的寒光。
208
一个蜘蛛爬近月亮，
209
默默地织它那生活的丝网。
210
月亮飘浮在深秋的池塘，
211
一丝风也会吹起它满心的哀伤。
212
相怜的只有那焦枯的杨叶，
213
轻轻地浮在它的身旁。
214
二
215
我有无数金色的梦想，
216
遗失在生活的路上。
217
难道它还不如冷冷的星月，
218
虽然遥远、却也久长。
219
三
220
秋风熄灭了幻想的烛火，
221
化成一缕轻烟、飘向银河。
222
黑暗中、道路更加坎坷，
223
失望的云朦胧了希望的月色。
224
风景
225
波浪开始奔逃。
226
风暴升起了盗帆，
227
雨网把世界打捞。
228
水泡像廉贱的分币，
229
被礁岩随意抛掉。
230
小船伸直了桅臂，
231
作着最后的祷告。
232
太阳还没有归隐，
233
又投下一丝假笑……
234
河
235
（一）
236
思想便渐渐地微弱，
237
闪着蓝光，
238
像疲乏的烛光。
239
我生命的源泉，
240
在夜、在梦、在地层中潜流。
241
在那溶凝无隙的黑暗里，
242
它似乎是停止了，
243
但时光和水花汇成的歌，
244
却无止息地在传播……
245
初春的芳香，
246
浸透了沙岩、石砾，
247
于是，大地便在荡漾中复活。
248
淡淡的，
249
像晨光样渗出，
250
似露滴般闪烁……
251
呵！苏醒的风，
252
吹动半天锦霞、一匹清波……
253
它在云雾的帐幕中玩耍，
254
又从彩虹的脊背上滑过，
255
终于从高天泻下，
256
淹没了人间的一切沙原、荒漠。
257
它是什么？
258
是……
259
呵，就是我，
260
是我生命的江河。
261
（二）
262
在小树林中摇响；
263
浪花迭摇着，
264
西斜的日光；
265
即使那月光色，
266
冲淡了夏天的威严，
267
细砂却还带着余温在发烫。
268
秋虫在低低地唱。
269
我和月，
270
浮在河中，
271
它们是多好的伴侣，
272
在这清淡的夜中闪光。
273
……村庄的影子，
274
漂在银波上，
275
没关系，
276
在暗影中也有光明，
277
看那营火点亮了希望。
278
微波拍着、拍着……
279
长满绿苔的石子，
280
吸饱光华的心脏。
281
波影消失在迷蒙的远方。
282
满天星斗，
283
都落在我的眼里，
284
都告诉我：
285
道路，
286
还有那样长――
287
雨梦
288
从雨中，
289
飞入梦境。
290
微微蜷曲的感觉里，
291
有一小湖，
292
飘满花缨。
293
我背着自制的弓箭，
294
穿着凉鞋，
295
在两极滑行。
296
蝉声
297
在迟缓麻木的记忆上，
298
划出细纹。
299
一组遥远的知觉，
300
就这样，
301
缠绕起我的心。
302
最初的哭喊，
303
和最后的讯问，
304
一样，没有回音。
305
漫游（一）
306
买一杯椰子水；
307
在南极洲漂浮的冰山上，
308
拍摄耀眼的极光；
309
在沙漠绿洲的泉水旁，
310
用驼鸟毛写下寄给远方的书信；
311
在杳无人烟的针叶林里，吹响悦耳的芦笛；
312
在拥挤喧哗的街道上，
313
和二十年前的学友重逢；
314
在热带草原的蚁冢边，
315
与刚熟识的族伴下棋；
316
在荒砾巨大的石块上，
317
烧开一壶浓厚的甜咖啡；
318
在红海平坦的滩岸旁，
319
打开一听鲜美的沙丁鱼；
320
在昌北狭小的茅屋里，
321
蒸煮着粗粟黄米；
322
在长沙湘江岸边，
323
剥开湖南蜜橘。
324
漫游（二）
325
东海的波涛，
326
苏州的田野，
327
青岛的滩岸，
328
祖国的富饶，
329
自然的美，
330
铭刻在我的心中。
331
火山爆发了，
332
积雪融化了，
333
泉水在岩石的皱纹中喷涌，
334
飞溅的瀑布连接着天际的彩虹。
335
拾起一块黄锈的铁片，
336
燃起炉火将它锤锻，
337
做成一把灵巧的刻刀，
338
雕塑着文字和语言。
339
月色朦胧，
340
在艺术的椰树下酣睡。
341
浪花追逐，
342
在文学的大海边畅饮。
343
满月
344
云影后，露出你丰圆的脸庞。
345
我飘过荒路走向你，
346
你却高浮在夜天上。
347
在水池边，我找到你，
348
多少欢笑在水中荡漾。
349
突然银波凝成了浊水，
350
热泪烫伤了我的目光。
351
鸡啼时，你走了，
352
不愿再饮这暗淡的哀伤。
353
只剩下一颗磨碎的心，
354
在倾听蚊虫吮血的歌唱。
355
正午
356
太阳烙着脊背
357
光环张开又收紧
358
绿萍也开始枯萎
359
希望像淡薄的云影
360
追求会把它撕碎
361
闪耀不定的光芒
362
包围了光滑的眼泪
363
风车
364
郊野凄凄凉凉。
365
一个小纸风车，
366
丢在发白的草上。
367
风翅仍在旋转，
368
变幻着彩色的希望。
369
它被微风欺骗，
370
徒劳地追赶夕阳……
371
度过空白的严冬，
372
又是早春时光。
373
万物从冰雪中萌生，
374
恢复了记忆理想。
375
这时虔诚的风车，
376
只剩骨骸飘荡。
377
候鸟疾速飞过，
378
谁也不对它张望。
379
道德经
论语
孙子兵法
禮記
孟子
尚書
詩經
周易
简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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