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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观卖血记

第七章

属类：- -[作者: 余华] -[阅读: 1368]
《 字+字- 页+页- 原文 对照文本 字+字- 页+页- 》
许三观在丝厂做送茧工，有一个好处就是每个月都能得到一副线织的白手套，车间里的女工见了都很羡慕，她们先是问：
1
“许三观，你几年才换一副新的手套？”
2
许三观举起手上那副早就破烂了的手套，他的手一摇摆，那手套上的断线和一截一截的断头就像拨浪鼓一样晃荡起来，许三观说：
3
“这副手套戴了三年多了。”
4
她们说：“这还能算是手套？我们站得这么远，你十根手指都看得清清楚楚。”
5
许三观说：“一年新，两年旧，缝缝补补再三年，这手套我还能戴三年。”
6
她们说：“许三观，你一副手套戴六年，厂里每个月给你一副手套，六年你有七十二副手套，你用了一副，还有七十一副，你要那么多手套干什么？你把手套给我们吧，我们半年才只有一副手套……”
7
许三观把新发下来的手套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笑嘻嘻地回家了。回到家里，许三观把手套拿出来给许玉兰，许玉兰接过来以后第一个动作就是走到门外，将手套举过头顶，借着白昼的光亮，看一看这崭新的手套是粗纺的，还是精纺的。如果是精纺的手套，许玉兰就突然喊叫起来：
8
“啊呀！”
9
经常把许三观吓了一跳，以为这个月发下来的手套被虫咬坏了。
10
“是精纺的！”
11
每个月里有两个日子，许玉兰看到许三观从厂里回来后，就向他伸出手，说：
12
“给我。”
13
这两个日子，一个是发薪水，另一个就是发手套那天。许玉兰把手套放到箱子的最底层，积到了四副手套时，就可以给三乐织一件线衣；积到了六副时能给二乐织一件线衣；到了八九副，一乐也有了一件新的线衣；许三观的线衣，手套不超过二十副，许玉兰不敢动手，她经常对许三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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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胳肢窝里的肉越来越厚了，你腰上的肉也越来越多了，你的肚子在大起来，现在二十副手套也不够了……”
15
许三观就说：“那你就给自己织吧。”
16
许玉兰说：“我现在不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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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玉兰要等到精纺的手套满十七八副以后，才给自己织线衣。精纺的手套，许三观一年里也只能拿回来两三副。他们结婚九年，前面七年的积累，让许玉兰给自己织了一件精纺的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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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线衣织成时，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许玉兰在井旁洗了头发，又坐在屋门口，手里举着那面还没有被摔破的镜子，指挥着许三观给他剪头发，剪完头发后她坐在阳光里将头发晒干，然后往脸上抹了很厚一层的雪花膏，香喷喷地穿上了那件刚刚织成的精纺的线衣，还从箱底翻出结婚前的丝巾，系在脖子上，一只脚跨出了门槛，另一只脚抬了抬又放在了原地，她回头对许三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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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淘米洗菜做饭，今天我要过节了，今天我什么活都不干了，我走了，我要上街上走一走。”
20
许三观说：“你上一个星期才过了节，怎么又要过节了？”
21
许玉兰说：“我不是来月经，你没有看见我穿上精纺线衣了？”
22
那件精纺的线衣，许玉兰一穿就是两年，洗了有五次，这中间还补了一次，许玉兰拆了一只也是精纺的手套，给线衣缝补。许玉兰盼着许三观能够经常从厂里拿回来精纺的手套，这样……她对许三观说：
23
“我就会有一件新的线衣了。”
24
许玉兰决定拆手套的时候，总是在前一天晚上睡觉前把窗户打开，把头探出去看看夜空里是不是星光灿烂，当她看到月亮闪闪发亮，又看到星星闪闪发亮，她就会断定第二天阳光肯定好，到了第二天，她就要拆手套了。
25
拆手套要有两个人，许玉兰找到手套上的线头，拉出来以后，就可以一直往下拉了，她要把拉出来的线绕到两条伸开的胳膊上，将线拉直了。手套上拉出来的线弯弯曲曲，没法织线衣，还要浸到水里去，在水里浸上两三个小时，再套到竹竿上在阳光里晒干，水的重量会把弯曲的线拉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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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玉兰要拆手套了，于是她需要两条伸开的胳膊，她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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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乐，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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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乐从外面走进来，问他母亲：
29
“妈，你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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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玉兰说：“一乐，你来帮我拆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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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乐摇摇头说：“我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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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乐走后，许玉兰就去叫二乐：
33
“二乐，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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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乐跑回家看到是要他帮着拆手套，高高兴兴地坐小凳子上坐下来，伸出他的两条胳膊，让母亲把拉出来的线绕到他的胳膊上。那时候三乐也走过来了，三乐走过来站在二乐身旁，也伸出了两条胳膊，他的身体还往二乐那边挤，想把二乐挤掉。许玉兰看到三乐伸出了两条胳膊，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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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乐，“你走开，你手上全是鼻涕。”
36
许玉兰和二乐在那里一坐，两个人就会没完没了地说话，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和一个八岁的男孩，两个人吃完饭，两个人睡觉前，两个人一起走在街上，两个人经常越说越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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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玉兰说：“我看见城南张家的姑娘，越长越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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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乐问：“是不是那个辫子拖到屁股上的张家姑娘？”
39
许玉兰说：“是的，就是有一次给你一把西瓜子吃的那个姑娘，是不是越长越漂亮了？”
40
二乐说：“我听见别人叫她张大xx子。”
41
许玉兰说：“我看见丝厂里的林芬芳穿着一双白球鞋，里面是红颜色的尼龙袜子。红颜色的尼龙袜子我以前见过，我们家斜对面的林萍萍前几天还穿着，女式的白球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42
二乐说：“我见过，在百货店的柜台里就摆着一双。”
43
许玉兰说：“男式的白球鞋我见过不少，林萍萍的哥哥就有一双，还有我们这条街上的王德福。”
44
二乐说：“那个经常到王德福家去的瘦子也穿着白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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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玉兰说：“……”
46
二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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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玉兰与一乐就没有那么多话可说了，一乐总是不愿意跟着许玉兰，不愿意和许玉兰在一起做些什么。许玉兰要上街去买菜了，她向一乐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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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乐，替我提上篮子。”
49
一乐说：“我不愿意。”
50
“一乐，你来帮我穿一下针线。”
51
“我不愿意。”
52
“一乐，把衣服收起来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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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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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玉兰恼火了，她冲着一乐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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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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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观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仰头看着屋顶，他看到有几丝阳光从屋顶的几个地方透了进来，他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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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上屋顶去收拾一下，要不雨季一来，外面下大雨，这屋里就会下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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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乐听到了，就对许三观说：
59
“爹，我去借一把梯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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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观说：“你还小，你搬不动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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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乐说：“爹，我先把梯子借好了，你再去搬。”
62
梯子搬来了，许三观要从梯子爬到屋顶上去，一乐就说：
63
“爹，我替你扶住梯子。”
64
许三观爬到了屋顶上，踩得屋顶吱吱响，一乐在下面也忙开了，他把许三观的茶壶拿到了梯子旁，又端一个脸盆出来，放上水，放上许三观的毛巾，然后双手捧着茶壶，仰起头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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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下来歇一会儿，喝一壶茶。”
66
许三观站在屋顶上说：“不喝茶，我刚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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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乐将许三观的毛巾拧干，捧在手里，过了一会儿又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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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下来歇一会儿，擦一把汗。”
69
许三观蹲在屋顶上说：“我还没有汗。”
70
这时候三乐摇摇摆摆地走过来了，一乐看到三乐过来了，就挥手要他走开，他说：
71
“三乐，你走开。这里没你的事。”
72
三乐不肯走开，他走到梯子前扶住梯子。一乐说：
73
“现在用不着扶梯子。”
74
三乐就坐在了梯子最下面的一格上，一乐没有办法，仰起头向许三观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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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三乐不肯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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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观在屋顶上对着三乐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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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乐，你走开，这瓦片掉下去会把你砸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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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乐经常对许三观说：“爹，我不喜欢和妈她们在一起，她们说来说去就是说一些谁长得漂亮，谁衣服穿得好。我喜欢和你们男人在一起，你们说什么话，我都喜欢听。”
79
许三观提着木桶去井里打水，吊在木桶把手上的麻绳在水里在水里浸过上百次了，又在阳光里晒过上百次，这一次许三观将木桶扔下去以后，没有把木桶提上来，只提上来一截断掉的麻绳，木桶掉到了井底，被井水吃了进去。
80
许三观回到家中，在屋檐里取下一根晾衣服的竹竿，又搬一把凳子坐在了门口，他用钳子把一截粗铁丝弯成一个钩，又找来细铁丝将铁钩将铁钩绑在了竹竿的梢头上。一乐看到了，走过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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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是不是木桶又掉到井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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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观点点头，对一乐说：
83
“一乐，你帮我扛着竹竿。”
84
一乐就坐在了地上，将竹竿扛到肩上，看着许三观把铁钩绑结实了，然后他用肩膀扛着竹竿的这一头，许三观用手提着竹竿的另一头，父子两个人来到了井边。
85
通常只要一个钟头的时间，许三观将竹竿伸到井水里，摸索几十分钟，或者摸索一个钟头，就能钩住那只木桶的把手，然后就能将木桶提上来。这一次他摸索了一个半钟头了，还没有钩住木桶的把手，他擦着脸上的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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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没有，左边没有，右边没有，四周都没有，这把手一定被木桶压在下面了，这下完了，这下麻烦了。”
87
许三观将竹竿从井里取出来，搁在井台上，两只手在自己的头上摸来摸去，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乐扒在井边往里面看了一会儿，对他的父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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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看我热得身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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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观嘴里嗯了一声，一乐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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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记得吗？我有一次把脸埋在脸盆的水里，我在水里埋了一分钟二十三秒，中间没有换过一次气。”
91
许三观说：“这把手压到下面去了，这他妈的怎么办？”
92
一乐说：“爹，这井太高了，我不敢往下跳；爹，这井太高了，我下去以后爬不上来。爹，你找一根麻绳绑在我的腰上，把我一点一点放下去，我扎一个猛子，能扎一分钟二十三秒，我去把木桶抓住，你再把我提上来。”
93
许三观一听，心想一乐这崽子的主意还真不错，就跑回家去找了一根崭新的麻绳，他不敢用旧麻绳，万一一乐也像木桶那样被井水吃了进去，那可真是完蛋了。
94
许三观将一根麻绳的两头从一乐两条大腿那里绕过来，又系在了一乐腰里的裤带上，然后把一乐往井里一点一点放下去……这时三乐又摇摇摆摆地过来了，许三观看到三乐走过来，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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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乐，你走开，你会掉到井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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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观经常对三乐说：“三乐，你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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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玉兰也经常对三乐说：“三乐，你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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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乐和二乐，有时也说：“三乐，你走开……”
99
他们让三乐走开，三乐只好走开去，他经常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吞着口水在糖果店外面站很久，一个人蹲在河边看着水里的小鱼小虾，贴着木头电线杆听里面嗡嗡的电流声，在别人的家门口抱着膝盖睡着了……他经常走着走着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了，然后就问着路回到家中。
100
许三观经常对许玉兰说：“一乐像我，二乐像你，三乐这小崽子像谁呢？”
101
许三观说这样的话，其实是在说三个儿子里他最喜欢一乐，到头来偏偏是这个一乐，成了别人的儿子。有时候许三观躺在藤榻里，想着想着会伤心起来，会掉出来眼泪。
102
许三观掉眼泪的时候，三乐走了过来，他看到父亲在哭，也在一旁跟着父亲哭了。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父亲的伤心传染给了他，就像别人打喷嚏的时候，他也会跟着打喷嚏一样。
103
许三观哭着的时候，发现身边有一个人哭得比他还伤心，扭头一看是三乐这小崽子，就对他挥挥手说：
104
“三乐，你走开。”
105
三乐只好走开去。这时候三乐已经是一个七岁的男孩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弹弓，口袋里装满了小石子，走来走去，看到在屋檐上行走或者在树肢跳跃的麻雀，就用弹弓瞄准了，把小石子打出去，他打不着麻雀倒是把它们吓得胡乱飞起，叽叽喳喳地逃之夭夭。他站在那里气愤地向逃亡的麻雀喊叫：
106
“回来，你们回来。”
107
三乐的弹弓经常向路灯瞄准，经常向猫、向鸡、向鸭子瞄准，经常向晾在竹竿上的衣服、挂在窗口的鱼干，还有什么玻璃瓶、篮子、漂在河面上的蔬菜叶子瞄准。有一天，他将小石子打在一个男孩的脑袋上。
108
那个男孩和三乐一样的年纪，他好端端地在街上走着，突然脑袋上挨了一颗石子，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又伸手在挨了石子的地方摸了一会儿，然后才哇哇地哭了起来。他哭着转过身体来，看到三乐手里拿着弹弓对着他嘻嘻笑，他就边哭边走到三乐面前，伸手给了三乐一记耳光，那记耳光没有打在三乐的脸上，而是打在三乐的后脑勺上。三乐挨了一记耳光，也伸手还给了他一记耳光，两个孩子就这样轮流着一个人打对方一记耳光，把对方的脸拍得噼啪响，不过他们的哭声更为响亮，三乐也在哇哇地哭了。
109
那个孩子说：“我叫我的哥哥来，我有两个哥哥，我哥哥会把你揍扁的。”
110
三乐说：“你有两个哥哥，我也有两个哥哥，我的两个哥哥会把你的两个哥哥揍扁。”
111
于是两个孩子开始商量，他们暂时不打对方耳光了，他们都回家去把自己的哥哥叫来，一个小时以后在原地再见。三乐跑回家，看到二乐在屋里坐着打呵欠，就对二乐说：
112
“二乐，我跟人打架了，你快来帮我。”
113
二乐问：“你跟谁打架了？”
114
三乐说：“我叫不出他的名字。”
115
二乐问：“那个人有多大？”
116
三乐说：“和我一样大。”
117
二乐一听那孩子和三乐一样大，就拍了一下桌子，骂道：
118
“他妈的，竟还有人敢欺负我的弟弟，让我去教训教训他。”
119
三乐把二乐带到那条街上时，那个孩子也把他的哥哥带来了，那孩子的哥哥比二乐整整高出一个脑袋，二乐见了头皮一阵阵发麻，对跟在身后的三乐说：
120
“你就在我后面站着，什么话也别说。”
121
那个孩子的哥哥看到二乐他们走过来，伸手指着他们，不屑一顾地问自己的弟弟：
122
“是不是他们？”
123
然后甩着胳膊迎上去，瞪着眼睛问二乐他们：
124
“是谁和我弟弟打架了？”
125
二乐摊开双手，笑着对他说：
126
“我没有和你弟弟打架。”
127
说着二乐把手举到肩膀上，用大拇指指指身后的三乐：
128
“是我弟弟和你弟弟打架了。”
129
“那我就把你的弟弟揍扁了。”
130
“我们先讲讲道理吧，”二乐对那个孩子的哥哥说，“道理讲不通，你再揍我弟弟，那时我肯定不插手……”
131
“你插手了又怎么样？”
132
那个人伸手一推，把二乐推出去了好几步。
133
“我还盼着你插手，我想把你们两个人都揍扁了。”
134
“我肯定不插手，”二乐挥着手说，“我喜欢讲道理……”
135
“讲你妈个屁。”那个人说着给了二乐一拳，他说：
136
“我先把你揍扁了，再揍扁你弟弟。”
137
二乐一步一步往后退去，他边退边问那个孩子：
138
“他是你什么人？他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139
“他是我大哥，”那个孩子得意地说，“我还有一个二哥。”
140
二乐一听他说还有一个二哥，立刻说：
141
“你先别动手。”
142
二乐指着三乐和那个孩子，对那孩子的哥哥说：
143
“这不公平，我弟弟叫来了二哥，你弟弟叫来了大哥，这不公平，你要是有胆量，让我弟弟去把他大哥叫来，你敢不敢和我大哥较量较量？”
144
那人挥挥手说：“天下没有不敢的事，去把你们的大哥叫来，我把你们大哥，还有你，你，都揍扁了。”
145
二乐和三乐就去把一乐叫了来。一乐来了，还没有走近，他就知道那个人比他高了有半个脑袋，一乐对二乐和三乐说：
146
“让我先去撒一泡尿。”
147
说着一乐拐进了一条巷子，一乐撒完尿出来时，两只手背在后面，手上拿了一块三角的石头。一乐低着头走到那个人面前，听到那个人说：
148
“这就是你们大哥？头都不敢抬起来。”
149
一乐抬起头来看准了那个人脑袋在什么地方，然后举起石头使劲砸在了那人的头上，那个人“哇”的叫了一声，一乐又连着在他的头上砸了三下，把那个人砸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一乐看他不会爬起来了，才扔掉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吓呆了的二乐和三乐招招手，说：
150
“回家了。”
151
道德经
论语
孙子兵法
禮記
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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