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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像花儿一样

第五章

属类：- -[作者: 王宛平] -[阅读: 1344]
《 字+字- 页+页- 原文 对照文本 字+字- 页+页- 》
白杨真的失恋了。
1
以往别人要把失恋这词往白杨身上安，白杨上前就得抽丫的，可现在，他除了这个词儿，找不到别的形容他目前这沮丧劲儿。
2
他现在不乐意见那丫头，上班躲着她，下班就往大海家跑，也许是因为大梅吧，白杨特爱在大梅面前说杜娟的事儿。
3
“这感觉太怪了，从来没有过，以前和杜娟在一起，也没什么特殊感觉，就觉得挺逗乐子的，现在不行，现在是痛苦，看到她痛苦，看不到她更痛苦。”
4
大海下判断：“幼稚！”
5
“什么幼稚成熟的！不扯那淡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一闭上眼就是她，她笑，她哭，她犯混，唉，大海大梅，我完了，我陷进去了”。
6
大梅高兴得不行：“白杨你也有今天！我还以为你多萧洒，你说说，多少女孩子为你伤心，杜娟可真替女同胞报仇雪恨。”
7
这话要搁平时，白杨非翻脸不可，可现在白杨完全蔫了、、、
8
大梅现在才相信，白杨是真的爱上杜娟了。
9
这事儿可有点严重了。
10
“其实她和林彬也没什么，林彬到现在也没有表示过。我觉得你还有机会。”
11
“是吗？”
12
白杨抬起头，孩子样可怜兮兮、、、
13
大梅推开宿舍门，杜娟不理她，杜娟在生气。
14
大梅真不够意思，只顾着自己幸福，把杜娟一个人丢下不管！
15
大梅倒在一边乐：“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人要为你上吊了，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16
一提这个，杜娟就别扭的不行，杜娟弄不清对白杨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对林彬她倒是明白的，她、喜欢他、、、可白杨呢？大家本来做朋友多好啊，怎么会搞成这样、、、
17
“是我的错吗？”
18
“怎么就不能跟白杨好呢？要出身有出身，长得也不差，聪明风趣浪漫，跟这样的男人结婚，有多幸福啊。”
19
“反正不喜欢。”
20
“嗨，喜欢林彬就直说吧！真不懂你看上他什么了，你看看啊，这两个男人摆在你面前，条件都差不多，但我敢说白杨他爱你，非常爱，林彬呢，你敢说他爱你吗，要娶你吗？
21
大梅说完这句话赶紧退出几步，提心吊胆看杜娟，果然，那丫头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22
“你要是真想跟林彬，也行，那你赶紧跟林彬挑明白啊，不行就拉倒，他们男人等得起，我们女孩子等不起。”
23
这句话说得很温和，明显带点歉意，杜娟还是火了：“管你自己事儿吧！”
24
大梅走了，杜娟却开始心神不宁，老觉得门外有脚步声，在桌前坐下，就听见门响，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窗户响，她也一惊，赶紧推开窗户，还是没人、、、
25
大梅真讨厌，白杨怎么样，和杜娟有什么关系？
26
杜娟心牵得一阵一阵疼，如果他、、、和她在一起，白杨就不会这样了、、、
27
他到底在想什么？
28
杜娟把头埋在被子里，心里火烧火燎的。
29
窗户没插好，风拍打着窗户，发出一阵阵单调声响，杜娟抬起头，看着黑洞洞窗外，跳下床，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知道，今晚，现在，她一定要见到他、、、、
30
林彬从下班后就在写这篇文章，但他写不下去，心里一团乱麻，写出的字都歪七扭八，他忽地起身，脱下衬衫，爬到地下练俯卧撑，练得满头是汗，但心仍静不下来。
31
门猛地被推开。
32
杜娟站在门口，直盯盯地看着林彬，眼神火辣辣的。
33
林彬愣住，人一屁股坐地上。
34
“我要跟你谈谈……”
35
杜娟声音又冷又冲。
36
林彬慢慢起身，抹着额头的汗，不知该怎么回答：“杜娟……”
37
“我不管你忙不忙，我必须跟你谈！”
38
宿舍门就那样开着，谁也想不到去关上。
39
走廊上有人走过，探头探脑的。
40
林彬想去关门，但走几步又停下。
41
杜娟过去，啪地把门关上，恨恨地看着林彬：“为什么不敢关门？是不是怕人以为你和我好？”
42
林彬脸红了：“怎么说这个！”
43
“你喜不喜欢我？”
44
杜娟依旧凶巴巴地。
45
林彬实在没料到杜娟会这么直接，完全不能接受，愣住。
46
杜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想折磨她的那些东西都倒出来。
47
“我讨厌你！今天你要是不说清你对我到底什么态度，我就不走！”
48
“杜娟……”
49
杜娟看着林彬，眼神孩子般充满期待……
50
“你先坐下，好吗？”
51
林彬还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他完全乱了方寸。
52
“不好！我就站在这儿，我就要听你说，你现在就说，你要是不喜欢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你说！”
53
“别这样，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54
“我懂了，你一直在拿我开心，在耍我，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误解了你，对不起！”
55
杜娟说着冲到门口，拉住门把手就要往外走。
56
林彬看着杜娟背影，一动不能动，那句话脱口而出。
57
“我喜欢你。”
58
杜娟呆住，但没有转身，人像被定住。
59
林彬站在原地，不能动呆，声音无比艰难：“我一直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没有忘记过你，可是，杜娟，我……”
60
杜娟不动。
61
“看着我，好吗？”
62
杜娟慢慢转身，眼睛仍然凶巴巴的，她看着林彬，愣住。
63
林彬*着的臂膀上满是伤疤。
64
林彬看着杜娟眼睛：“我怎么能不喜欢你呢，你这么美好这么善良，哪个男人会不喜欢你……可是，杜娟，我有资格吗！”
65
杜娟心被巨大的怜悯袭中，她走近林彬，轻轻抚摸着那些伤疤，声音非常轻：“你没有资格谁有资格……”
66
没有男人能对这样的触碰无动于衷，林彬咬住牙，猛地抓住杜娟的手，制止她再接触自己的身体。
67
“你要想清楚，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你究竟是喜欢我，还是可怜我……没有…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接受怜悯……”
68
“我没那么多想法，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69
“我……我比不上那些高干子弟，我…我…没办法让你像大梅那样……”
70
林彬一拳砸向墙壁。
71
“你说什么？！”
72
林彬看杜娟，声音嘶哑：“杜娟，再给我点时间，我还没有整理好，我现在一闭眼还是战场，还是…血……我不能……我做不到……我怕我会让你失望……”
73
杜娟看着林彬。
74
林彬木然呆立，眼睁睁看着杜娟眼神在一点一点走远，声音也变得瞟渺起来。
75
杜娟边说边往外走，声音很轻：“是吗？我还以为，我们在一起，你也和我一样，挺幸福的，我是太不自量力了，是我配不上你，我一个小文工团员，配不上战斗英雄……”
76
杜娟满脸茫然，也忘记了流泪，她说着抓住门把手，打开门。
77
林彬盯着杜娟，突然大步走过去，猛地关上门，手攥着门把，转身面对杜娟。
78
两人脸对着脸，眼睛看着眼睛。
79
杜娟眼里充满痛苦与激情。
80
林彬眼里则在燃烧火焰……
81
林彬松开手，一把将杜娟用力揽到怀里，死死地……
82
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83
分不清谁的眼泪谁的声音、、、
84
白杨在宿舍楼前久久徘徊着，他今晚要跟那丫头把什么都讲清楚，他不会再跟她吵，他要哄她，她那么简单，他哄她跟玩儿似的、、、、
85
但杜娟的窗户始终黑着，白杨就这么走着守着，他想抽烟，但没有心思、、
86
身后有脚步声，白杨回过头，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慢慢走来。
87
走近了才知道是一对男女相依相偎着走来。
88
白杨眼睁睁看着他们渐渐走近，路灯下，能看见杜娟仰着的笑脸，她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跟林彬说着什么。
89
林彬只是静静地听着，哥哥一样、、、
90
白杨呆住，心在那瞬间变得冰冷，这个男人，再次抢走他的、、、、
91
这个春天就这样来了，大梅要结婚了，杜娟恋爱了。
92
热恋中的杜娟去看望马上要做新娘的大梅，两人不知道谁更羡慕谁。
93
“你们到哪一步了？”
94
“什么到哪一步！”
95
“拥抱，接吻，还是……”
96
杜娟狠掐大梅：“再说你再说！”
97
“好好，不说不说。”
98
杜娟刚松手。
99
“哼，你纯洁，你别谈恋爱啊。”
100
杜娟伸手吓唬大梅。
101
“好，不说不说，你和他明确恋爱关系了吗？”
102
“当然明确了。”
103
“打报告了吗？”
104
“什么报告？”
105
“恋爱报告啊。”
106
“这……我哪敢让人知道呀，叶团长特认真命令我五年内不许谈恋爱，她知道了还不得活吃了我……过几天再说吧……反正，我又不像你，那么急着想结婚。”
107
“哼，你不想结婚，你谈什么恋爱！”
108
杜娟伸手就掐。
109
大梅早有准备退后好几步。
110
“嗳，你幸福吗？”
111
杜娟脸红了。
112
“跟我害什么臊啊。”
113
“你成心啊！”
114
“可我还是有一点担心，林彬那种男人太硬了，自尊心又那么强，你和他在一起肯定受委曲……”
115
“大海不硬吗？不硬还叫男人吗？”
116
“大海可不像林彬那种工农子弟，大海呀,该硬的时候硬，我们在一起，柔情似水……”
117
“臭显巴吧你就……”
118
“反正我总觉得你挺亏的……”
119
“什么叫亏啊！”
120
门开了，大海和白杨进来。
121
杜娟和白杨都愣了一下，杜娟本来在笑，见到白杨，那笑生生缩回去，头也转向一边。
122
白杨则低下头，一声不吭，白杨并不想像那些鸡肠小肚男人，因爱生恨，白杨心是死了，但并不恨杜娟，这傻丫头有什么错呢，她懂什么叫爱情？
123
杜娟告辞，白杨不能不送。
124
杜娟在前，白杨在后，一路走着，谁也不说话。
125
杜娟终于受不了了，停下来，头也不不回。
126
“你别跟着我了，我自己回去。”
127
“第一，我并没有跟着你；第二，我是受大海两口子之托送你回宿舍，你没有我级别高，我不能服从你的命令……”
128
白杨不看杜娟，声音生硬，杜娟不理会，拔腿要走。
129
小路另一头，林彬扶着酒醉的卫国走来。
130
除了昏沉沉的卫国，三人都愣住。
131
林彬必须说话，但不知冲谁说：“卫国醉了，我送他回宿舍。”
132
杜娟上前帮着扶住卫国，两人一起搀住卫国。
133
白杨站在原地，瞪着杜娟和林彬，他说不出话，也不能动呆。
134
林彬捅捅杜娟，示意她和白杨打招呼。
135
白杨看见了这个动作，妒火中烧。
136
“白杨，我先走啦。”
137
杜娟并没有回头，一边说一边搀着卫国。
138
白杨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
139
林彬和杜娟搀着卫国，卫国沉重的身体乱撞，一边还胡说着。
140
“哥，你赶紧和杜娟结婚，别像我，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呢。”
141
杜娟飞红了脸，扔下卫国，林彬没防备，手一软，卫国光当一下摔地上，立刻睡着。
142
林彬也尴尬，看着杜娟：“他在说醉话，你别在意。”
143
“这张臭嘴！”
144
“杜娟，我们打恋爱报告吧，我不想这么偷偷摸摸的，我不想委曲你……”
145
“打呗，谁拦着你。”
146
“叶团长那儿，行吗？”
147
杜娟没有说话。
148
这个晚上，黄淑雅是没法睡觉了，白杨死活要调走。
149
“不管调哪儿，空司也好海司也好，二炮也行啊，小兵种也可以考虑，通信兵也成，反正是个单位就成！”
150
“跨兵种调动哪儿那么容易啊，嗳，你怎么说风就是雨，怎么啦，人事关系出问题啦？”
151
“就是不想再呆文工团！”
152
“不呆文工团也可以调军区别的部门啊，为什么非要调兵种啊。”
153
“就不想在军区呆着，看着那种人就有气！你要是不想办法，我转业！”
154
“你转业能干什么？！要文凭没文凭，除了几本军史书你懂什么！”
155
白杨推门进了自己房间，门关死了，在门里嚷嚷：“那土包子看不起我，你也看不起我！我明天就打转业报告，我还非干出个人样你看看！”
156
黄淑雅气得头晕，高血压犯啦！
157
杜娟和林彬在一起是舒服的，林彬话少，但他是一个好听众，杜娟遇到什么事儿都喜欢和林彬说，她说什么，他都认真听，杜娟只要见到林彬，完全就是一个孩子，走路都不老实，蹦蹦跳跳的，边走边踢小石头子。
158
林彬喜欢杜娟那个样子，他真希望她一辈子这么单纯。
159
杜娟一边走一边嚷嚷：“嗳，你让我怎么跟叶团说啊，我刚提干那天叶团专门找我谈话，让我五年内不许谈恋爱……我也做了保证啊，现在想起来，还蛮神圣的，我怎么能说变就变呢？叶团该多伤心啊……”
160
林彬笑而不答。
161
“别光笑啊，说说你的意见！”
162
“如果有一天你跳不动了，怎么办？”
163
“我怎么可能有那天呢？你看苏联那个乌兰诺娃，六十几了，还跳白天鹅，我看过录像，我跟你说吧，感觉美极了，这就是舞蹈的魅力啊，人老了，可灵魂永远年轻，我就要做这样的舞蹈家……”
164
杜娟说着跳起来，白天鹅的动作……
165
林彬热烈鼓掌。
166
杜娟优雅鞠躬。
167
林彬笑着走上前，揽过杜娟。
168
“我真是担心跟我在一起，你这个白天鹅翅膀会受伤，叶团让你为难，咱们就晚一点打报告吧，反正我还没正式调过来，我要打报告还得回团里呢……”
169
“那……你不怕受委曲吗？”
170
“小鬼，学人说话，我是担心你……我有什么，一个大男人！”
171
“杜娟，我喜欢你跳舞，看你在舞台上，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明亮的，你会成为一个真正的舞蹈家，我肯定支持你，如果你需要，等你三十岁以后我们再结婚都可以，再晚一点也可以呀……”
172
林彬将杜娟脸搬过来，正对着她，他像在发誓
173
杜娟脸红了：“谁想那么多了，只要像我们现在，就好啦……”
174
林彬将杜娟紧紧揽到怀里。
175
此刻两个年轻人的表情都是幸福的。
176
杜娟突然想起：“啊，几点了？”
177
杜娟爬到林彬手腕上看表，看后大惊：“大梅还让我晚上帮她缝结婚用的被子呢，我走了啊……”
178
杜娟说完撒腿就跑。
179
林彬看着杜娟奔跑的背影，笑一会，呆一会。
180
大梅指挥着，和杜娟将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然后铺被里，铺棉花套，然后将大红被面铺上，两个人刹有介事地开始穿针引线，缝被子。
181
“他真跟你说三十岁以后再结婚？这人，要么是不爱你，要么是…生理有问题……”
182
“你你你…胡说什么！你这种俗人哪里懂，他呀，是支持我搞事业。”
183
“别唱高调了，男人啊结婚前都这么说，结婚后就变一个人啦。”
184
“那…就只恋爱不结婚！”
185
“契，幼稚！”
186
杜娟穿针，死活穿不上，将针塞到大梅手里：“帮我穿！”
187
大梅帮她穿针，一边数叨：“杜娟啊杜娟，你这么笨以后嫁到人家，你可怎么跟婆婆小姑之类相处。”
188
“我才不要什么婆婆小姑，我单过。”
189
“你就嘴硬吧你，嗳，林彬父母人怎么样？他家几个孩子？他老几？”
190
“不知道。”
191
杜娟脸刷地红了。
192
“他家里状况你都知道什么？”
193
“没问过，问那干嘛，多俗气啊。”
194
“你…你个小迷糊，这是你人生大事啊，你要把自己乱七八糟嫁出去，我可不答应！”
195
“罗索！缝你的被子吧……”
196
门被推开，女伴们涌进来。
197
大梅将被子拉起，抻开：“怎么样？”
198
大红被面，在日光灯下奕奕生辉，红彤彤的将大梅的脸映红了，被面中央那对在亲吻的鸳鸯也闪闪发光。
199
“太美了，大梅，我们太嫉妒你了。”
200
大梅幸福地笑着。
201
“婚礼日子定了吗？大梅？”
202
“定了，大海接新兵回来就办，小礼堂都定下了。”
203
“哇，小礼堂啊，军区首长开会的地方嘛，大梅，你可真幸福……”
204
大梅笑得像朵花儿一样、、、
205
大梅这天晚上跳得特别出彩，杜娟还以为大梅结婚后不会再跳舞了，大梅的表现让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但坐到后台化妆间，大梅就显得庸懒。
206
“也不知道结婚以后还能不能这么跳了。”
207
“你还想离队啊？”
208
“早晚的事儿。”
209
“什么意思？”
210
大梅将脸凑到镜前，精心地用棉花擦拭眼睛。
211
杜娟瞪着镜中大梅，伸手就要揪大梅，但门在此刻推开，两人同时在镜中发现教导员和叶团沉重的表情、、、、
212
一种不详的预感袭来，大梅怔住，不敢回身。
213
“大梅……”
214
大梅机械转身，看着叶团长：“啊？”
215
“王部长要见你……”
216
大梅傻傻地说不出话。
217
大梅不知道怎么走进大海家，大海父母都在客厅正襟危坐，表情沉重。
218
大梅跟在叶团和教导员身后，怯生生的，她已经预感到危险，王部长和冯处长说什么她几乎听不清楚、、、
219
“叶团长，你跟大梅说了吗？”
220
“我想还是首长说比较合适。”
221
“出什么事儿了？”
222
大梅声音出来，吓自己一跳。
223
冯处长看着大梅，话没出口泪先流出：“大海……”
224
大梅死死抓住椅背支撑着自己，看着王母和王部长：“大海他怎么了？怎么了？……”
225
冯处长已是热泪长流：“大梅啊……你要坚强啊……”
226
大梅哇地哭出声来……
227
团员们聚集在宿舍走廊，议论纷纷。
228
杜娟走来，远远的从杜娟宿舍里就能听到大梅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杜娟被那哭声吓住，不敢进宿舍。
229
杜娟抓住身边一个人问：“大梅出什么事了？”
230
“你不知道啊，王参谋出事了。”
231
“啊！什么事儿？”
232
“王参谋因公受伤，一条腿断了、、、”
233
杜娟转过身，看着宿舍，听着大梅哭声，眼睛湿润。
234
她慢慢推开门，大梅倒在床上号啕大哭着。
235
杜娟关上门，坐到大梅床前，想说什么，一句话未出口，跟着一起哭。
236
大梅回身抱住杜娟，两个女孩抱头大哭。
237
大梅边哭边唠叨：我的命怎么这么不好啊……杜娟……为什么啊……
238
“大梅，你别再伤心了好吗，大海不是还活着吗，不就是少了一条腿吗，你要是爱他，不会在乎这个的，是吗？”
239
大梅哇地一声又开始哭：“你什么也不懂！你不懂什么是男人，我爱的是完整的大海，不是一个残疾人！“
240
杜娟也哭着喊：“要是我，爱一个人就不管他是不是残疾人，他就是断了两条腿，我也爱他……“
241
两个女孩再次抱头痛哭。
242
有人敲门。
243
两个女孩停止哭泣。
244
又是一声谨慎的敲门声。
245
杜娟起身开门。
246
大海父母站在门外。
247
大梅抬头看见两位长辈，眼泪再次流下。
248
杜娟不知道说什么好，悄然走出。
249
王部长不知说什么好，垂头而立。
250
冯处长坐到大梅床边，声音温和。
251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很残酷，大梅，我求你……大海现在情绪很差，你也知道他对你的感情，现在能帮他的，只有你了……”
252
冯处长回头看王部长，目光压迫着王部长：“王部长有话对你说……”
253
王部长不得不说：“大梅……”
254
王部长摇摇头，说不下去。
255
冯处长只得自己说，说得无比艰难，这辈子她没这么求过人。
256
“大梅，你……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考虑，你也知道，王部长在军区还是能说上话的……”
257
冯处长说不下去了，她用求助的目光看着王部长。
258
王部长打断冯处长，非常朴实地冲着大梅：“大梅同志，大海情况就是这样，怎么办，你自己考虑……我们…不干涉！”
259
王部长再也不能坚持，他冲大梅点点头，起身匆匆离去。
260
冯处长见状赶紧起身，匆匆对大梅道：“我还会来看你，大梅，你…你…自己决定吧……”
261
大梅沉浸在痛苦中，忘了起码的礼节，也不起身，也不送老人，仍那个姿势坐着，抽噎着。
262
杜娟在林彬房间呆着，但坐立不安，她似乎明白大海父母为什么找大梅，也有点担心，她一直担心，大梅对大海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263
“也不知道大梅情绪怎么样，会不会跟王部长他们吵翻了呀。”
264
“不会，大梅这个女孩子很懂事儿，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265
“她要什么？”
266
“你和她那么好，你问我？”
267
“我知道你对她有看法，其实她…挺善良的，起码对我特别真心，我女同志里就这么一个好朋友。”
268
“你是天使，谁跟你在一起，都会变得善良。”
269
杜娟脸红打林彬，又发愁：“大海，怎么会这样，这简直太惨了……也不知道大海能不能挺过去……”
270
“他要是军人，他就能挺过去。”
271
“你这个人就是心硬。”
272
林彬揽过杜娟：“一个军人穿上军装那天起，就意味着选择了和普通百姓不一般的命运，要时刻准备流血牺牲，其实，对我们自己来说，是有精神准备的，最让我们痛苦的是我们的亲人，最受伤害的也是亲人，现在大海受伤，最痛苦的是他的家人啊……”
273
杜娟依偎在林彬怀里：“是啊，我看王部长和冯阿姨一下子就老了……”
274
他们沉默着，这一刻，他们的幸福显得那么奢侈。
275
林彬突然道：“想知道我家里的事儿吗？”
276
杜娟愣住，没有说话。
277
“一直想告诉你，可是，不知道怎么说……”
278
林彬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旧了的影集，小心地翻开第一页，里面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站在中间的是年少林彬。
279
“我父亲你可能知道，是咱们县一中校长，我妈妈在中学教语文，我妈妈身体不好，只有我一个孩子。”
280
“林校长是你爸爸……我知道他…我见过他……”
281
“我爸爸妈妈他们…*时候受*，都不在了……我父母去世后，我一直在邛莱跟我外婆过……她已经很老了……”
282
林彬声音哆嗦着。
283
杜娟抱住林彬：“别说了……”
284
林彬不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抱住杜娟。
285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有我，我们永远在一起……明年探亲，我们一起去看外婆……”
286
林彬眼睛潮湿，说不出话。
287
天黑下来。
288
大梅和杜娟拖了鞋，并肩坐在大梅床上。
289
“我要去医院看大海。”
290
“你想明白了？”
291
“没有，我还是挺矛盾的。”
292
“矛盾什么？”
293
“我真的很怕……杜娟，我怕现在的大海我不认识了。”
294
“你这样心情去见大海，怎么可以！”
295
“我不能不去……（开始流泪）我必须嫁给大海，你知道吗，大海是高干子弟，他现在是英雄了，我要是不嫁他，王部长他们怎么看我，领导怎么看我？我肯定就不能在部队呆下去了，所有前途都没有了……”
296
大颗大颗眼泪从大梅眼中淌出。
297
杜娟有点不舒服：“大梅，你想那些干什么啊！你要想清楚的是你到底还爱不爱大海！”
298
大梅哭着倒在床上：“你不懂！”
299
杜娟不说话了。
300
大梅想不到卫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还说那些废话，他真不是男人！
301
“大梅，他已经那样了，你没必要成为牺牲品！”
302
“你说什么！”
303
“我知道王大海是高干子弟，论出身，我比不过他，但他现在已经没有这个优势！你可以重新考虑！”
304
“赵卫国，你在落井下石你知道吗，我看不起你，你给我滚！”
305
“我话说得糙一点，可话糙理不糙，大梅，女人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儿，你要想清楚了。”
306
大梅猛推卫国：“你混账！你滚！滚！”
307
卫国脸红脖子粗道：“大梅，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进人话，但我就是要告诉你，你不要那么势利眼，什么高干子弟，人都那样了，有什么意思！”
308
杜娟闻声进来，赶紧劝走脸红脖子粗的卫国：“你走吧，快点走吧。”
309
大梅按着胸口一个劲喘气：“真气死我了，这个赵卫国，怎么这么庸俗！”
310
“卫国就是一个筋嘛，他是真喜欢你！”
311
“就是天下男人死绝了，我也不会找他！”
312
“好啦好啦，去看大海吧。”
313
“我还偏要跟大海结婚，婚礼办得隆隆重重的，让这些人看看！我李大梅的婚姻是天底下最美丽最幸福的！”
314
杜娟抱住大梅：“这可不是赌气的事儿，你真的要想好啊！”
315
大梅不是第一次看望病人，可今天不一样，她拎着水果，沿医院走廊走着，越走心越往下沉，走得越来越慢，来来往往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与她插肩而过，她干脆站住，一步也走不动了。
316
“大梅！”
317
大梅一惊，这儿还有人认识她？
318
大梅回头，白杨朝她走来，大梅立刻瘫下来，像遇到亲人一样。
319
“白杨、、、、”
320
说着声音就开始哽咽，眼泪就要流下来。
321
白杨一脸沉重，这时的白杨完全是个爷们。
322
“我正出差，听说大海出事，我没回军区就赶到这来看大海。”
323
“他，现在怎么样？”
324
“大海是个男人，我想他能挺过去，大梅，我关心的是你怎么样？”
325
大梅本能地回避：“什么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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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是个用情非常专一的男人，大梅，我是大海最好的朋友，我想我有资格问你一句，你还想和大海结婚吗？”
327
“当然了……”
328
大梅是下了决心来的，但事到临头，她心还是乱了、、、，这句话说得非常犹豫。
329
白杨看出大梅的犹豫，他到底年轻没有经验，说话非常直接：“我不希望你带着这种情绪去见大海，他现在……他现在需要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330
“你别说了，越说我心里越乱，要不，我不见他了……”
331
大梅回身就要走。
332
白杨一把拉住大梅：“你这是干什么？大海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呀！好好，算我什么也没说，你去，快点去，我走啦！”
333
白杨赶紧离开，走几步还回头看大梅，拼命做着鼓励的手势。
334
大梅呆呆地站了一会，转身向大海房间走去。
335
大海半躺在病床上，一边输液一边看报，他显得非常沉静。
336
大梅迟迟疑疑走进病房。
337
大海放下报纸，直盯盯地看着大梅，大梅又走了几步，在离大海床有一米远的地方，站住，不敢动，也不敢看大海表情。
338
两人现在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339
“大海……你好点了吗？”
340
大梅声音怯生生的，显得很有距离，大海被大梅那种生疏的情绪左右着，说话简练而生硬：“好多了，谢谢你来看我。”
341
大梅被噎住。
342
两人无话。
343
大梅控制住自己情绪，又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大海：“大海，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没有什么变化……”
344
大梅语气中的犹豫令敏感的大海脸越来越苍白。
345
“你来看我，我非常感谢，我现在挺好的，手术效果不错，过几天就要装假肢……”
346
大梅听到假肢二字，脸变了，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从前英武的大海现在的的确确残疾了。
347
大梅呆站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进该退。
348
“你回去吧。”
349
一个小护士走进来，检查大海输液瓶之类，然后非常自然地掀开床单……
350
大梅呆住：
351
大海的一条腿空荡荡的……
352
大梅吓得退后一步，差点要逃走。
353
大海清晰地看见这一幕，他猛地将被单拉上，转过头。
354
小护士爱说话，一边检查一边看着漂亮的大梅，带调侃地：“王参谋，你不是说你未婚妻这几天要来看你吗，来了吗？”
355
大梅尴尬地低下头。
356
大海看着大梅，对护士，声音很硬：“我没有未婚妻！”
357
大梅猛地抬头看大海。
358
大海和大梅直直地对视着。
359
护士大感意外，看着两个人情绪不对，悄然离开。
360
大梅鼓足勇气：“大海，我来是想跟你商量结婚的事儿……”
361
大海迅速道：“我们不结婚了，大梅，我们分手吧，你是一个好姑娘，我祝你幸福。”
362
大海说完这番话，似乎很累了，他躺下，闭上眼睛。
363
大梅愣住。
364
大梅开始生气：“我这么大老远跑来，你怎么这个态度！”
365
大海不理会。
366
“你说，你为什么讨厌我，为什么不要我！”
367
大海紧闭双眼。
368
大梅终于哭出声：“大海，我真的是要跟你结婚的……”
369
大海抬头看天花板，眼泪往肚里咽：“大梅，我不爱你了，我们不结婚了。”
370
大梅哭着跑出病房。
371
大海看着大梅奔跑的背影，一阵冲动，猛地翻身下床，那瞬间他完全忘记他只剩下一条腿，他抬腿就往床上踩，啪地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
372
警铃响……
373
大梅流泪走着，警铃声一声接着一声，大梅站住，她再无力支撑自己，头靠在墙上，面无人色，整个人瘫了。
374
白杨走过来，也不看大梅，声音没有感*彩。
375
“别人都说你是图大海家才跟他好，大海不信，我也不愿意信，你现在扪心自问，你真爱大海吗？”
376
“就算我有一点想法有什么不应该的，谁没点私心啊……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看我！”
377
“我看你还是走吧，大海那里我会想办法的，其实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和大海好，我一直觉得你不适合他，大海是个老实的男人……”
378
白杨说完要走。
379
“你们为什么都指责我？谁替我想过，我才多大啊，一辈子跟个一条腿男人，这日子怎么过？我这辈子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380
大梅声音颤抖着、、
381
“我不想再说什么大道理，反正也没人拿枪顶着你嫁他，你自己决定吧……”
382
白杨说完朝大海房间走去。
383
大梅回过身，靠在墙上，泪流满面。
384
白杨把大海搀到病床上，他一路唠叨着掩饰内心的紧张。
385
“大梅一会儿就过来，小姑娘嘛，遇到这么大事，有点紧张恐惧是自然的……”
386
“别安慰我，她不会来了、、”
387
“怎么可能，你们俩那么如胶似漆，看着哥们眼热，情深似海啊，她怎么可能危难之际弃你而去呢。”
388
“你走吧……”
389
大海背过脸，不愿再理人。
390
白杨一筹莫展着，忽然听见身后一阵响动。
391
白杨回过头，见大梅满脸泪痕，犹豫着走进来。
392
白杨一阵兴奋，赶紧捅大海：“嗳，看谁来了？”
393
大海回过头，一见大梅赶紧起身，身体晃了晃，白杨赶紧扶住，一边给大梅递眼色。
394
大梅上前扶住大海。
395
大海一把将大梅紧紧搂在怀里。
396
大梅伏身在大海肩上，欲哭无泪，她，认命了。
397
白杨背过脸去，眼睛湿润。
398
大梅宣传结婚的时候，文工团正在开会。
399
大梅就那样脸红扑扑的，推开门冲着大家扬声道：我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我要和王参谋结婚了！
400
杜娟带头鼓掌，第一个冲上前，拥抱大梅。
401
大梅笑了，这是她想要的幸福。
402
卫国拦住大梅，他要和大梅同一时间举行婚礼，大梅只是一笑，没当回事儿。
403
谁也不能扫她的兴，卫国也不能。
404
大梅就这样嫁了，嫁进王部长家里。
405
大梅最喜欢做的事儿是领杜娟参观自己新房。
406
王部长家是一栋很漂亮的欧式风格小楼，红色木地板，楼上有四个房间，楼下有三个房间，大梅新房安排在一层的一个房间。
407
大梅和杜娟一起缝制的被子摆在床上，大红被面，那对幸福的鸳鸯在灯光下，像在翩翩起舞。
408
“这张床是钢丝床，家具都是进口的，实木的。”
409
大梅声音透着真正的自豪。
410
杜娟没有看家具，看大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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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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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梅转过脸看杜娟，她眼睛是明亮的。
413
“你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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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梅抱住杜娟，将脸挨在杜娟脸上。
415
“大梅，你又发烧了！”
416
“我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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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幸福，我也幸福。”
418
两个女孩热烈拥抱着。
419
窗外一阵阵惊天动地的鞭炮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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