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中有叙商人资产已相当可观,而其经理仍不出户外者。如《乔彦杰一妾破家》称为宋代故事,其主角乔俊,本身为客商,但令仆人赛儿“开张酒店,雇一个酒大工,叫做洪三,在家造酒,其妻高氏,掌管日逐出钱钞一应事务,不在话下。”又为他人做主管者,尚多因亲戚关系而获得其职位。《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中许宣,“他爹曾开生药店,自幼父母双亡,却在表叔李将仕家生药铺做主管,……夜间在姐夫家安歇。”此亦为当日实情。藤井宏论新安商人,称其以“血族乡党的结合关系为基础”,参事经营者为“竖子、苍头、家丁、世仆”之辈《新安商人の研究》,《东洋学报》36之1至4号(1954)……其类似情形,亦见于山西商人。如山西蒲州商人王某,“其闾里子弟,受钱本持缗券以化居于郡国者,肩相摩,趾相接也。”又陕西商人高陵县王克伦,“其族能任买者,与之本钱,不问子钱,凡数十人,皆以赀雄于楚、蜀间”均摘录于《山西商人の研究》,页269……休宁歙县之商人(即新安商人)“以业贾故,挈其亲戚知交而与其事,以故一家得业,不独一家得食焉而已。其大者能活千家百家,下者亦至数十家焉”《明清时代商人及商业资本》,页75……此即Weber所谓“父族社会之官僚组织”(patriarchal bureaucracy)Max Weber,The Religion of China(New York,1964,paperback ed.),pp��90 ff�保�其所以有此组织者,则因其无纯经济利益,非人身关系之组织,其资本增大时,不得已而借力于血缘关系维持。但此种习惯在长期中阻碍商业之发展,因血缘关系不能经常与纯经济利益相始终,其任事者为“亲戚知交”,则虽无效能亦不便辞退,其商业利益,必须“能活千家百家”,则投资者道德义务,可能超过其经济利益,此亦甚有可能为其放弃商业,改变为官僚地主之一大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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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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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之巨商,多为盐商,但因食盐由官厅专卖,其能在此间牟利者,多为官僚资本,亦即家庭身份中,官商不分,或以资金转送权要,获得特殊机缘,卒获巨利有如藤井宏《占窝の意义及起源》,载《清水博士追悼纪念明代史论丛》(东京,1962),页551~576……此种特权商人,不能代表一般商人,因其活动,纯赖政治背景,而无关于经济组织。又当日纵有少数商人,握有雄赀,有意革新业务,提高商人地位,此宏愿亦甚难达到。因商业机构及商业习惯,必须通过社会背景,为举国一致之趋势。数人或数十人之规划,与一般习惯相违,又无下层商人及店贩之支持,必鲜成功之望。何炳棣研究清代盐商,发现其积资最高者达百万两,其趋向仍为利用其资金捐官,令子弟读书入仕,延揽学者,购置古玩书籍,其下者恣意挥霍Ping-ti Ho,The Ladder of Success in Imperial China(New York,1962).Ho,“The Salt Merchants of Yangchou,”Harvard Journal of Asiatic Studies,17(1954)。亦即过大之资本,无商业之出路。无限制之资本扩充,在传统中国为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