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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医生

第九章 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属类：当代文学- -[作者: 棋子] -[阅读: 26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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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欧杨珊开车到了父母家院门口，按了下喇叭，警卫员跑来给她开门。     
2
“车怎么没停院里啊？”她指指陈文停在路边的车问。     
3
警卫员连忙说：“陈大哥说晚上还要出去，开进开出的不方便，就停外边了。小珊姐您放心，这边车子少，一般人也过不来，不会有问题的。”     
4
进了家门，保姆刘姨迎过来说：“你妈在后院呢，问你好几回了。”     
5
欧杨珊边脱外套边问：“爸爸呢？”     
6
“跟陈文在书房。”刘姨接过她的衣服小声说，“老爷子心情不大好，你妈也是。”     
7
“怎么了？”欧杨珊奇怪道。     
8
“不知道，你妈从国外回来之后就老是发呆，晚上也老睡不好。你爸昨天接了个电话就开始发脾气，直骂陈文。”     
9
“骂什么？”     
10
“还能有什么？”刘姨笑，“就是那些老话，也不知道这孩子在外面惹了什么事。”     
11
欧杨珊笑了，“刘姨，咱家的云南白药呢？估计陈文这会儿屁股开花了。”     
12
刘姨扑哧一乐，作势要打她，“你这孩子，就胡说，赶紧过去吧。”     
13
到了后院，老太太正在浇花，见她来了，就说：“把门关上。”     
14
她带上门，笑嘻嘻地走过去，问：“妈，咱大半个月没见，越来越有首长夫人的架势啦。”     
15
“你过来，坐这儿，妈有话问你。”老太太板着脸说。     
16
她老老实实地坐好，问：“怎么了？这么严肃。”     
17
老太太盯着她，好一会儿才说：“你跟妈说实话，陈文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18
晴空霹雳，欧杨珊觉得头嗡地一响，勉强笑着说：“妈，听谁说的啊，纯属陷害。”     
19
“我前一段就觉得你们不对劲，以为就是吵吵架，闹着玩。可这回出去，你尚阿姨，还记得吧？就是妈特好的那同学，她也出去了。她儿子也是跟陈文一样搞什么T的，俩人还老能见面。她告诉我，他儿子说陈文身边老有个女的，是他们公司管推销的什么经理，俩人在外面形影不离的。”老太太叹口气，“三儿啊，你别骗妈，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20
欧杨珊苦笑，这事她是知道。可再从别人嘴里听一遍，比自己当初亲眼看见还难受。     
21
她低着头不说话，揪了片叶子，搁手里慢慢撕。     
22
“是真的，是吧？”老太太声音发颤，“我就知道得有这么一天。”     
23
“妈，没您想的那么严重。再说了，那人是他公司的业务骨干，陈文跟她亲近也是正常的，撑死了就是面子上的事。陈文多精啊，要真有那种恶心事，能大张旗鼓地往外带么？”她眼眶发酸，吸了吸鼻子，“别瞎想了，我都不想了。”     
24
“你是不想，我能不想么？我就你这么个闺女，我不想谁想啊，都是些白眼狼。”老太太眼泪都下来了，把水壶狠狠地往地上一砸，“跟他离，我就不信了。”     
25
“妈，您这是干什么啊？”欧杨珊擦了把眼泪，赶紧把水壶捡回来，锃亮的黄铜壶上瘪进去一块，映得人的脸扭曲变形。     
26
她也犯起倔来，“我俩的事情，自己解决。再说了都已经过去的事了，他也说要好好过日子，您就别瞎起哄了。回头再把你和爸都气病了，罪过大了我们。”     
27
“那浑孩子怎么说的？”老太太把欧杨珊放边上的壶又扔地上，“看见它，我就来气。”     
28
她想起来了，这壶是陈文买的，没辙，只能哄着说：“他说跟那女的真没什么，就想要好好跟我过日子，真的，都哭了。”     
29
老太太说：“你说说他有什么好啊，打小就喜欢争强好胜，考试不考第一，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30
“您不是最喜欢这样的嘛，还老叫我跟他学习。”她无奈，“您说的啊，男人要有上进心，不求上进的男人连太监都不如。”     
31
“我什么时候说的？”老太太怒了，“你怎么就不记得我说过的好话？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过日子，要好好过，把家务和做饭都学会了，别让男人回家跟进了猪圈一样，吃饭跟吃猪料似的，你怎么不记住这些？告诉你，这事你也有责任。”     
32
“关我什么事儿啊，我上赶着求他找别人啊？我撑的啊我。”欧杨珊梗起脖子，脸红得不行，活像只斗鸡，“我怎么没收拾啊？我前脚收拾他后脚破坏。饭怎么了？在家吃营养最重要，我做得再好，能跟外边的大厨比啊？”     
33
“你还有理啊！你要是把家弄得舒舒服服的，回家就有饭菜吃，他能看上别人么？借他俩胆子他也不敢。”老太太喘了口气，接着说，“跟你说啊，你要真想和他过下去，就必须把家弄得像个家。妈是过来人，我还不知道么？你没时间弄，就找保姆或小时工，这女人该服软就得服软。别他让着你，你就蹬鼻子上脸。有些场面的事，你就得陪着他去，让天底下都知道他陈文的老婆谁也比不上。外面那帮女人还能整出什么妖蛾子来？”     
34
“妈，什么意思啊？不让离了？”她故意问。     
35
“离什么啊，你们俩离了，也得再结，折腾什么啊。”老太太很不以为然地说，“我一早就看出来了，你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36
“他不会了，妈，真的！他也怕你们伤心，我们真和好了。”她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我们还说，回头生个孩子出来玩玩。”     
37
“三儿啊，”老太太把她脸侧的碎头发别到耳后，“以前妈是盼望你能早点儿生孩子。一呢是让你们都早点儿定心，二是我们还都带得动，能帮你们减少很多负担。可现在妈希望你考虑好，这男人的心不是孩子能拽回来的。你再和他过一段时间看看，如果他真没问题，那咱再生。知道么？”     
38
欧杨珊点点头，“妈，知道了，您说的我都记着呢。”     
39
书房里，老爷子也气得不行，指着陈文的鼻子骂，“你个王八羔子，你在外头不是捣鼓什么网络吗？怎么又整上地产了，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不跟我商量，就打着我的名号在外面办事？你还想干什么？非把我弄下台你才甘心，是吧？”     
40
陈文赔着笑脸说：“怎么可能呢，多大的事儿啊。我就是给张叔打了个电话，他手下那块地荒着也是浪费，不如给我。国家马上要出台政策，别墅不让盖了，咱不也是想搭最后一班船么？”     
41
“你是那块料么你？你的专业是计算机，往军队里弄的那些设备好歹也是大品牌的正规产品，别人挑不出什么理来。这房地产你懂个屁！出了事情还不是回来找我？我过两年就退了。到时候你进去了别来找我，我丢不起那人。”     
42
“爸，您说我什么时候给您丢过人了？就说说咱们部队这网络建设，不是上了报纸电视的军队信息化优秀示范单位么？再说了，没谱的事情我能做么？放心吧，手续和材料都是按国家法律程序来的，一点儿没少，就差一块好地皮。张叔手里那块地我一分钱不少他，给别人哪有给自己人放心啊！他是您的老部下，您就帮我说说吧。”陈文耍赖说，“我是您儿子，能害您么？我现在也就是想趁年轻多拼拼，基础打扎实点儿，将来带着您、妈和三儿天南地北地玩去，多好啊！再说了，三儿和我准备要孩子，我不得多存点儿啊。您说我这辈子也混不到您这地位了，不给孩子多留点儿钱，可怎么办哪。”     
43
老爷子一听要有孙子了，急忙问：“三儿同意生了？”     
44
他邀功地说：“是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做通她的思想工作。”     
45
“这事儿她知道么？”     
46
“知道，她不知道我敢干么？”陈文瞎话张口就来，“她是我领导。”     
47
“那还可以，她比你稳，这孩子从小就比你踏实。”老爷子的态度缓和了些，“这事情我再问问吧。”     
48
晚饭吃得清淡，金黄甜爽的小米粥配上天源酱园的酱菜，绝了。欧杨珊一口气喝了好几碗，还直嚷嚷着叫刘姨再添。     
49
“三儿，当这是饮料哪，你也吃点儿菜。”陈文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她，扭脸又跟边上的老太太说，“妈，您也不管管她，光喝粥哪有营养嘛。”     
50
“你懂个屁，这小米是人家刚从沁州给我送来的，五谷杂粮里就属小米营养高。”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不爱喝，就滚。”     
51
老太太还没缓过劲儿来，没插话，由着老爷子骂。     
52
陈文讨了个没趣，悻悻地低头喝粥。腿在饭桌下碰了碰欧杨珊的腿，意思是向她求救。     
53
欧杨珊问他：“你等会儿还出去？”     
54
“马上有个大项目要签。对了，公司要办个酒会。”他讨好地说，“三儿，到时候你可要跟我一起去，你是老板娘。”     
55
她张口想说“再说”，见老太太斜着眼睛瞟她，话到嘴边便变成了，“去，干吗不去。”     
56
“三儿，这浑小子办事我不放心，你帮我盯着他，没事儿搞什么房地产？胡闹！”老爷子说，“你把好关，别让他做出格的事情。”     
57
房地产？她愣了，陈文的腿又碰了她一下。     
58
她说：“哦，放心吧。”     
59
晚上，她半靠在床头无聊地翻着妈妈给她的菜谱，耳朵支棱着听外面的响动。一点多了，陈文才回来，见她没睡，就凑上来，“等我哪？”     
60
她拨开他的嘴巴，问：“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你要做房地产？”     
61
陈文无趣地解开衬衫扣子，装傻说：“我没跟你说过吗？我怎么记得说过啊。”     
62
又来这套，欧杨珊眯着眼哼了声，“对，你说过，刚说的。”     
63
“得，我洗澡去了，等会儿回来跟你交代。”他闪身进了浴室。     
64
她盯着浴室门，看了一会儿，目光又转向手里的菜谱。     
65
“酱爆猪心。猪心一个，洗净待用。”     
66
这菜好，最适合缺心少肺的主儿。     
67
快到“十一”了，科里安排值班时间，这时候人人都恨不得把八十岁的老母、襁褓幼儿抬出来，可惜住院医生几乎都是单身，年纪又不大，怎么算也算不到老娘八十的地步。     
68
欧杨珊被主任逼着出面动员，“同志们，这是显示大家风格的好机会。”     
69
底下的住院医生默契地低着头，集体选择失聪。     
70
“不主动，是吧？”欧杨珊拿着值班本点名，“‘五一’的时候是小曹、小王值的班，这次换小田、小葛。”     
71
“我‘十一’要去女朋友家。”小葛快哭了，“这要吹了，都第六个了。”     
72
小田也一脸苦相，“我都两年没回家了，春节就没回去。”     
73
“那你们说咱们这边住院医生就你们几个，还有谁？”她想想不妥，又补充道，“冯烁是提前请好假的，你们都不提前说，现在怎么安排？我还要急呢，机票都买好了，照样退了，老老实实回来值班。”     
74
“欧杨大夫，您也‘十一’值班？”小田问，“不是跟杨老去美国开会吗？”     
75
她说：“是啊，可张大夫家里有事，要回老家，我替他几天。”     
76
冯烁开口道：“我来值吧。我家是本地的，方便些。”     
77
“小冯呀，好人哪。”大家纷纷巴结道，“谢谢啊！”     
78
欧杨珊把冯烁叫到办公室，问他：“你家里能同意吗？”     
79
冯烁耸耸肩，轻松地说：“没那么严重。”见她仍有些为难，又说：“我去和主任说，是我自觉自愿、积极主动发扬风格，别人还能拉着不让？”     
80
她还是有些迟疑地说：“那你可要跟家里协调好。”     
81
“放心吧，决不给组织添麻烦。”他立正敬礼，双眼含笑。     
82
欧杨珊准备“十一”前把动物实验做了，放假期间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好好研究研究数据和标本。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就去杨老工作站找关师兄，求他帮忙。关师兄倒也痛快，一口答应了。实验定在两天后，她抽空跟冯烁交代说：“把羊准备好，大后天做实验。”     
83
医学实验总是免不了牺牲些纯良温顺的动物，比如面前的这只绵羊，欧杨珊对着被绑在手术台上玩命号叫的绵羊双手合十并赤诚地说：“对不起了，为了人类的医学进步，必须牺牲你，你是伟大的，所以你一定要投胎做人，把这辈子没享受到的全赚回来。”     
84
冯烁有些不知所措，关师兄见怪不怪地把玩着手术刀，小声地对他说：“没事儿，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孩子就这样儿，神神道道的。”     
85
欧杨珊念叨完，竟然跑出了实验室。     
86
“她，干什么去了？”冯烁傻了眼，人怎么跑了？     
87
“她听不得动物，尤其是很弱小的动物的叫声。”关师兄拿过麻醉针，“兄弟，过来帮忙。”     
88
欧杨珊在确定绵羊完全麻醉后才敢进来。     
89
“开始吧。”她对关师兄和冯烁点头，她对待动物实验的程序和正常人体手术一样严谨，从切开、缝合到器具检查一样不落，包括最后给病人――不，给实验动物盖上白单子都一丝不苟。这次做动物实验很关键，许多数据都会作为成果依据。实验时间很长，结束的时候大家都有些筋疲力尽的感觉，“你们赶紧休息去吧，我来缝合。”欧杨珊擦擦汗说。     
90
冯烁刚想开口说什么，被关师兄使了个眼色阻住，又被他硬拉出了实验室。     
91
实验室旁的消防通道里，关师兄点了根烟，对他说：“你可千万别跟她说什么对实验动物不恭敬的话，之前她有个学生跟她说：‘缝什么啊，死都死了，让人扔化炉里，不就完了么？’她当场把人赶出去了。”     
92
“这么严重？”冯烁暗自庆幸，“关医生，给我根烟。”     
93
关师兄笑着递给他，帮他点上火，“欧杨啊，就这么个人，轴起来没辙。不过她真是个好医生，现在很难遇见她这么敬业、这么尊重生命的医生。”     
94
冯烁点点头。“您跟她认识很久了吧，以后还麻烦您多帮帮我。”     
95
“别那么客气，这都是应该的。明年你也要叫我师兄。”关师兄笑，“跟她处时间长了就知道了，她是最好相处不过的。”     
96
正说着，外面的门响了，他们掐了烟，出去看，见欧杨珊正推着车出来。     
97
“送去化炉啊。”关师兄问。     
98
“嗯，”她说，“都别走，等会儿请你们吃饭去。”     
99
“我去送吧，你歇会儿。”冯烁扶住车，“等会儿我去办公室找你们。”     
100
“那谢了啊。”欧杨珊实在有些累。     
101
“三儿，这小祖宗还挺上路的。”见冯烁推车离开，关师兄说，“好好培养培养，不得了。”     
102
对医生来说，长假就是末日，欧杨珊一直很纳闷现在国家GDP挺高的啊，人民生活也越来越小康了，怎么还有过节猛吃吃出病来的？     
103
对此，晓琴很是不屑：“这有什么啊，你没看见我们科那排着队打胎的小姑娘呢。什么黄金周，根本就是打胎周。”     
104
“对了，哪天帮我做个孕前检查吧。”她很认真地跟她说。     
105
晓琴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泼她，“你发烧了吧你，生什么啊生？就那浑蛋也配当爸？”     
106
欧杨珊看她神色不对，敏感地问：“怎么了？”     
107
“没什么，就觉得现在不是生的时候。”晓琴躲开她的目光，“你听我的，这孩子不能生，至少最近不行。”     
108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江帆跟你说的？”她倒了水，一口一口地抿，“跟我说说，你跟我说总比别人跟我说要好。”     
109
晓琴咬着唇，低头不说话。     
110
“你要实在为难就算了。”她不着急，依旧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水很烫，蜇得她舌尖发麻。     
111
“三儿，陈文公司有个女业务姓刘，江帆见过，跟着陈文去了好几次射击场。他跟我说，他觉得那女的跟陈文关系不一般，叫我找机会点点你。”     
112
“漂亮么？”她又被烫了下，疼得钻心。     
113
“跟你比，差远了，江帆说看起来挺那个的。”晓琴仔细地打量她的神色，“就是很社会的那种。”     
114
“明白了。”她放下杯子，又添水，嘴唇红肿。     
115
晓琴细着声音说：“江帆说是那女的上赶着倒贴的。”     
116
“倒贴也得有人要啊。”她扁扁嘴，说，“你说他还真抢手。”     
117
吃完午饭，叫了些点心打包，她开车回去，一路都有些恍惚，小状况不断。晓琴心惊胆战，干脆趁红灯时把她哄下驾驶位，自己掌舵。     
118
欧杨珊同晓琴告别时，说：“还是帮我安排做检查吧，”她仰头望着天空叹息，“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     
119
晚上，陈文打电话跟她说有急事要出差，她想问他：“那姓刘的小姐也去么？”     
120
她还想说：“陈文儿，你非要让别人告诉我你的事情么？”     
121
可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122
挂了电话，披上衣服去服务区走廊的贩卖机买饮料，投了币，按下键，可乐哐当掉下来。她蹲下去拿，见冰凉的罐子卡在翻盖间，动弹不得。她用力去拽，手刮得生疼，可还是拿不出来。她颓废地坐在光线浑浊的走廊地上，鼻根酸得要命，无助地拿脚去踹那可恶的铁柜子，软底鞋掉了也不管，只是那么一脚一脚不停地踹着。     
123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一阵风吹来，她哆嗦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124
“这儿太凉了，回去吧。”     
125
有人拿衣服包住她，她认得这个味道，顿时清醒了不少。     
126
她抬胳膊擦了擦脸，有些尴尬地笑道：“最近压力太大了。”     
127
冯烁把鞋子拣起来，递给她，又弯腰把可乐取出来，“要把两边的盖子都打开，才能拿出来。”     
128
她实在不知道这场面该如何应付，只能傻笑着把鞋子穿好，在他的搀扶下起身。     
129
回去的路上，他与她并肩而行。欧杨珊问他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130
他晃晃手里的购物袋，里面有条三五烟。     
131
“你也抽烟啊？”她问。     
132
“嗯，有时候烦或者睡不着，就抽几根。”     
133
她笑，“你有什么可烦的？”     
134
“很多事情，嗯，”他顿了顿，“比如，科里的事情。”     
135
她惊讶道：“你不是跟他们处得挺好的么。我听科里的人对你反应都不错。”     
136
“他们敢说我不好么？你敢说么？”他自嘲地说，“有个好老子就是吃香，连被人批评的资格都没有。”     
137
“不是，你的确很努力。”她反驳他，“你比别的医生都能吃苦，而且领悟力也很强，连关师兄都夸你。”     
138
“我不这么做，可以么？”他停下来，推开边上的消防通道的门，“陪我抽根烟，行么？”     
139
欧杨珊看着幽暗的通道，摇摇头，“太晚了，你也别抽了。”     
140
“就一根。”他满眼都是企求，“只要一根烟的时间。”     
141
她迟疑加困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     
142
一根烟的时间，那是多久？能怎么样？     
143
他点着了烟，夹在手里，递给她，她接了，放在嘴里轻轻吸了一口，辛辣的味道自口腔弥漫到内脏。不是没抽过烟，她也曾经靠烟来度过漫长枯燥的求学生涯，那时与现在不同，她是快乐的、幸福的，再呛的烟草也不过是甜蜜生活的辅助剂，他们同抽一支烟，同吸一根雪茄，同喝一杯咖啡。     
144
现在，人不在了，心思也变了，连烟草都换了味道。     
145
她说：“冯烁，算了吧，你要的生活永远也不可能得到。得到了你也不会适应。”     
146
“为什么？”他问。     
147
“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比如你成为你父亲的儿子，你爷爷的孙子，你身上有他们的血脉，继承了他们的希望和志向，你的路是笔直向上的。你不能要求我们站在和你同等的位置上，这做不到，是不可能的。”     
148
“我不管别人对我怎么样，我只想你对我公平些。”他语速极快，“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149
“一样的，真的，一样的。”她打断他，“我也会害怕，会恐惧你的家庭。”     
150
“难道就因为我爷爷，我父亲，我就不能有正常交朋友的权利？不能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不公平。”     
151
“你没资格说这些话。一方面你享受着你的家庭和特权给你带来的生活，同时又想摆脱他们的光环？可能么？”她冷笑道，“你穿的衣服、开的车子，哪样不是他们给的？哪样是普通医生能用得起的？你想要平等，怎么平等？”     
152
“那么你呢，至少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不是么？”他夹着烟并不抽，任它燃烧，“你不也是这样么？你在那些医生护士身上花了那么大工夫，不就是为了找到平衡感么？他们也怕你，怕你的父亲，怕你的姥爷。你心里明白，即使你再努力再拼命也是院长的女儿，院士的外孙女，你优秀是应该的，一旦犯错，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153
她周身发冷，勉强抽了口烟，用力过猛，呛得弯下腰，泪流不止。     
154
冯烁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我只想在私下里和你做朋友，说说话也好，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朋友，没人跟我说真话，没人管我想什么。欧杨珊，求你不要漠视我，我知道只有你能了解我；同样地，我也会了解你。我们之间不要虚伪，不要谎言，不要没完没了的假笑，就是朋友，说真话的朋友，可以么？”     
155
她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嗓子也哑了，抬头看他，他眼睛上蒙着雾气，嘴唇紧抿。     
156
“真的不行么？”他问。     
157
“我尽量，”她说，“尽量对你公平些。”     
158
他笑了，笑得极为欢快灿烂，仿佛瞬间绽开的花朵，“那就说好了，你明天请我吃饭吧，你欠我两顿了。”     
159
欧杨珊头大了，觉得自己像被耍无赖的孩子骗了，懊恼却又无法生气。     
160
欧杨珊不得不承认她母性泛滥的后果很严重，白天他有事没事就找她问问题，业务上的事情，她回答是应该的，没话说。他在她办公室里看书，一看看半天，她也没话说，要考试了嘛。     
161
晚上她约了同在假期值班的晓琴去吃火锅，被冯烁听见了，便问她能不能一起去，她吓他，“那个姐姐很恐怖的，会把你拐回家，做人肉包子。”     
162
冯烁一听，也乐了，“竟然还有比你更恐怖的人，我一定要见识一下。”     
163
她开着车，带着小冯同志去接晓琴。冯烁还真是绅士，把副驾驶位子让给晓琴，到地方下车时，还率先拉开车门，请女士先下，他去停车。     
164
晓琴感叹不已，“三儿啊，你怎么净遇见极品哪。你说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怎么我遇见的都是那四六不着调的主？明明是张猪扒脸，还上赶着往鼻子里插大葱。你看看，人家那小脸，哎哟，妒忌死我了。”     
165
欧杨珊说；“你得了吧，他就是一时起兴，跟咱玩玩平民游戏，还真当真啊。”     
166
“不会吧，”她隔着窗户看倒好车正往饭店走来的冯烁，“再插上俩翅膀，整个一个天使到人间。”     
167
“屁，你真以为天使砸地上，就成家底丰厚、人品优良的帅哥啊？要真这样，咱都别过了，天天拿把枪蹲门口打天使玩多好。”欧杨珊做了个端枪瞄准的姿势，“砰，一枪，大老公有了；再来一枪，晚上管饭的有了；再打一枪，完了，没中，打着雷震子了，不过没关系，人也有俩翅膀。”     
168
晓琴接口说：“雷震子怕什么啊，都是鸟人，你家陈文厉害多了，仨雷震子都能被他把毛搞光了。”     
169
“去你的，提他干吗，烦人。”欧杨珊有点儿不高兴，“别提他啊，小心我翻脸。”     
170
“得，江帆，江帆可以吧？让他来，把他的Armani一亮，完，人家雷震子晕了，没见过穿A货还那么牛X的。”     
171
欧杨珊正喝水，笑得差点儿喷出来，“他穿的是A货？”     
172
“什么A货？”冯烁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173
她笑得说不出话，把菜单给他，叫他点。     
174
晓琴接着说：“可不是么，被他一客户骗了。说是从美国带的最新款，号大了，他就接手。还穿着去法国，到那边海关就被人拦下了，又是脱衣服又是罚款的，丢死人了。郁闷着呢他。”     
175
冯烁问她们吃什么，她们口径一致，“随便。”     
176
“没找那人去？”欧杨珊把可乐给众人倒上。     
177
“哪儿找去啊，自己认倒霉吧。”晓琴把杯子先给冯烁，“来，尊老爱幼，小朋友先喝。”     
178
真是自来熟，欧杨珊在桌子下面想踹她，不想忘记了桌子下面有横梁，提腿正磕上麻筋。     
179
“怎么了？”冯烁率先发现她不对劲。     
180
晓琴怀疑地看着她，说：“你不会是想踹我，自个儿磕腿了吧？”     
181
她有苦不能言，“哪能啊，刚就想换个姿势，这横梁太低。”     
182
一顿饭下来，晓琴和冯烁关系大增，冯烁甚至开始管她叫“汪姐”。     
183
欧杨珊也忘了什么身份之类的，上赶着凑热闹，“那你是不是也该叫我姐？叫欧杨姐姐。”     
184
“三儿，你看着比他还小呢，瞎起什么哄？”晓琴不值夜班，便喝了点儿酒，情绪亢奋，“别理她，以后她欺负你，跟你汪姐我说，我帮你收拾她。”     
185
“干吗叫她三儿？”冯烁好奇地问。     
186
欧杨珊想拦拦不住，就听晓琴这大嘴巴噼里啪啦地说：“她小时候跟保姆学了一口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方言，老说自己的名字是欧杨三儿，别人跟她说‘你叫欧杨珊’，她还特不服气，跟人特严肃地一遍遍说，我就叫欧杨三儿，就是那个三儿。后来就叫开了，连他们家人都叫她三儿，哈哈。”     
187
冯烁趴在桌子上闷笑。欧杨珊脸都红了，不管不顾地去掐他。     
188
“三儿，别掐！肉都掉了要。”晓琴心疼帅哥，赶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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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叫，我拿热水泼你。”她快气疯了，有这么揭人短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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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笑了，还不成么。”冯烁抬起头，脸憋得通红，抓着她手说，“不笑了，真的。没什么可笑的，谁没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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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琴连忙问：“你小名儿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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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烁狡猾地眨眨眼睛，“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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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劲了啊，”欧杨珊抽出手，拿筷子指着他，“赶紧说，不说就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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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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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狼啊你！”晓琴捶胸，“刚还叫我姐，回头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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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杨珊得意地冲她扬扬下巴，“让你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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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小名是什么？”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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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烁俯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先是震惊，然后不解地问他：“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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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凑到她耳边，欧杨珊伸手把探身过来偷听的晓琴拨拉开，仔细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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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圆了眼睛看他，嘴角抽搐，既而扩散到脸上，随后捂脸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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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啊，求求你，跟我说吧。”晓琴哀怨地看着他们。     
202
欧杨珊强忍着，刚张嘴就被冯烁一把捂住，“不许说！”     
203
她眼泪都笑出来了，不住地点头。     
204
“你保证？”他还是不放手，加了力气勒住她。     
205
她继续点头，他才放了手。     
206
“三儿，说吧。”晓琴就差摇尾巴了。     
207
她趁冯烁低头喝水的工夫，连忙说：“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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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烁动作极快，在她开口的瞬间，把她整个人都罩进怀里，她呜咽着，“乐乐。”     
209
听她这么一叫，他才放开，跟晓琴点点头，“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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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乐乐有什么好乐的啊，我还当是牛牛之类的呢。”晓琴有点儿无趣地说，“那以后私底下我叫你乐乐了啊。”     
211
欧杨珊听见晓琴叫牛牛差点儿笑喷，被冯烁攥了下手，才强收回去，“嗯，乐乐，挺好听的。”     
212
晚上不用值夜班，她开车送他们回家。晓琴家最近，进楼门的时候，晓琴回头冲冯烁一个劲喊：“乐乐，下回再跟姐姐出来玩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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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杨珊笑骂道：“别抽风了，小心人家说你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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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烁笑着挥手，目送她进门，才坐到副驾驶位子上。     
215
“送你去哪儿？”欧杨珊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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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医院附近有房子，回那边吧。”他报了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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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怨道：“不早说，刚直接先把你送过去不就完了，还绕个大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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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点儿委屈道：“一个人在家挺无聊的，跟你们一起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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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有她在，冷不了场，要是让她知道你小时候被人叫妞妞，她非疯了不可。”她乐，“你们家也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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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那有什么呀，年纪大的人都这样，生怕自己孙子不好养活。许多领导人的孙子都有这样的小名，像什么甜甜啊。最有意思的是我有个朋友一女孩子大名就叫小妹，王小妹，她都快郁闷死了，又不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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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什么时候不叫这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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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的时候。不叫了之后，我妈还特别不高兴。她喜欢女孩，小时候老把我倒腾成小姑娘的样子，还拼命照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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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她想到冯烁穿裙子扎小辫的样子就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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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回头我给你看照片，”他呵呵笑，“特不像话，还涂红嘴唇，抹红脸蛋，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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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啊，别到时候反悔。”她兴致昂扬，电话响了，也没多考虑，直接按了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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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杨姐姐。”稚嫩的声音从蓝牙免提通话器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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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怔，直觉地回道：“我是啊，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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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齐星宇，”孩子的声音明显有些失落，“你不认识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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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宇？”她赶忙叫道，“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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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也不来找我玩？”孩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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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要上班，你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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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我这儿有好多好玩的，你来嘛……爸爸他要和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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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好，小星宇，姐姐跟你爸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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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非要抢电话跟你说话。”那边传来齐豫的声音，“我带他去沈老爷子那儿去看过了，方子开了，你要不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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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爷子的方子还能有错啊，药配齐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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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好了，已经在喝了，你假期有时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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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哪有假期？”她抬肘碰碰冯烁，让他指路，“要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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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都要值？不过也是，‘十一’哪里都是人，那改天吧，想带孩子去香山看看，他想要红叶。”     欧杨珊说：“孩子的病历我已经交给杨院士了，他出国回来后会详细研究，到时有了结果，会通知您来讨论。”她顿了顿，“我在开车，先这样吧。”     冯烁问她：“是齐豫？”     “你也认识？”她奇怪道，仔细一想，他们这种世家子弟互相熟悉也是应该的。     “比较熟，我堂姐就是星宇的母亲。”他说。     “亲戚啊？”她叹道，“那孩子挺可怜的。”     “进门第二个路口，左转。”他指路。     “你这小区不错，花园真漂亮。”她看看环境，“有潜力。”     “上去坐坐么？”他问。     “不了，你早点儿休息吧。”她停下车。     他下了车，走了几步，回转过来。     “还有事儿？”她问。     “你……”他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了？”     “齐家的人很复杂，你要注意点儿。”他说。     她笑出来，“我就是个医生，还能怎么着？别瞎操心了，回去睡吧。”     他也笑，“路上小心，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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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杨珊说：“孩子的病历我已经交给杨院士了，他出国回来后会详细研究，到时有了结果，会通知您来讨论。”她顿了顿，“我在开车，先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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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烁问她：“是齐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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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认识？”她奇怪道，仔细一想，他们这种世家子弟互相熟悉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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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熟，我堂姐就是星宇的母亲。”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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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啊？”她叹道，“那孩子挺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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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第二个路口，左转。”他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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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区不错，花园真漂亮。”她看看环境，“有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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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坐坐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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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你早点儿休息吧。”她停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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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了车，走了几步，回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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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事儿？”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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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似乎有些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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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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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的人很复杂，你要注意点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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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出来，“我就是个医生，还能怎么着？别瞎操心了，回去睡吧。”     他也笑，“路上小心，明天见。”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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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笑，“路上小心，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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