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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烧红

第五章 新掌门人

属类：- -[作者: 松鹰] -[阅读: 1544]
《 字+字- 页+页- 原文 对照文本 字+字- 页+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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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澜湖球会明星俱乐部。《南国地产精英论坛》研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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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地产巨子们的聚会，会场布置得金碧辉煌。研讨会定于上午9点开幕，小川、姚莉提前五分钟赶到时，会议厅里早已座无虚席。门外的红丝绒礼仪席上，一本精装的签到簿上签满了龙飞凤舞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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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接待小姐，正笑容可掬地向迟到的来宾递发资料礼品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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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姚莉两位年轻警官径直进到会议厅，伫立在后排右侧的一角。他俩穿的是便衣，并不特别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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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台点缀着鲜花，在聚光灯下显得庄重而时尚。背景的金色幕布上，醒目的黑体字《南国地产精英论坛》。下书“主办单位：N商报、南国住宅产业联盟、南国城市房地产协作体；协作媒体：STV卫视、地产精英网、新潮居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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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席台上就座的，都是各路精英。其中大多是南国地产界的领袖人物，也包括N商报总编、金融界资深人士和经济学家。多是西服革履，容光焕发。岭南地产界重量级人物胡国豪的缺席，似乎是今天论坛的一个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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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媒体的记者围在台前拍照和摄像，闪光灯频频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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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首位的是本次论坛的主席、嘉亿房地产集团董事长吴施，也是南国城市房地产协作体的会长。他身着浅灰西服、蓝花领带，气度潇洒，面带微笑。与他左右相邻的，是穿黑色真丝T恤衫的N商报总编、戴秀琅眼镜的万达地产总裁彭总，两人谈笑风生，胸口上缀着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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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用肘碰碰姚莉，向她示意。往左数的第三个座位上，坐着地豪置业的副总周正兴。他今天穿戴整齐，态度低调而谨慎。如果没有“6.25”的意外，这把交椅本来应该是地豪置业的掌舵人胡国豪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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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左，隔着一个位置就座的是大东房地产老总洪亦明，身着浅色衬衣、醒目的黑黄两色条纹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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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点整，会议准时开始。首先由N商报总编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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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主席先生，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今天我们岭南的房地产精英济济一堂，差不多有一百家在这里聚会，共同探讨中国房地产的发展趋势和规律。这是一次难得的盛会，目的是为了促进南方房地产健康发展，更上一层楼。这也是媒体表现社会责任感的一种方式，所以我们策划了这次论坛。预祝论坛取得圆满成果，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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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商报总编的话简短热情，场下报以热烈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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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主席点名请新世纪集团总裁鲁总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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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我今天发言的题目是‘中国房地产的几大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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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总为岭南房地产界的风云人物、“新住宅运动”的倡导者，宽额方脸，身着黑色立领T恤衫，说话嗓音洪亮。他的侃侃而言，引起与会者的浓厚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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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对房地产有一个普遍的误解，都以为房地产开发是一个暴利的行业，其实房地产的暴利时代早已成为过去，七、八年前也许是暴利，但现在只是微利；第二个误解是认为这个行业挣钱容易，风险低，许多外行企业也纷纷涌进来，实际上房地产是所有行业中最复杂的；第三是认为土地招标能解决一切‘暗箱’问题，其实在实施中仍有不公平取得资源和黑金的现象；第四认为消费者是弱者，发展商是强者，发展商可以随意左右消费者；第五是把房地产开发中出现的问题，统统归咎于发展商，发展商也有一个维权的问题，应该保护有贡献的品牌公司；第六是积压房恐惧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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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总一路细数下去，把当前中国房地产的几大误区逐一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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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这一席话，作为房地产的外行小川和姚莉，听起来也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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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走上论坛发言的，是岭南地产新潮派代表人物、万达地产的彭总。彭身穿时尚的银灰色立领衬衣，看上去很年轻，小平头，微微谢顶，谈吐富有书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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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我想谈谈个人对市场的看法。什么是市场？有人说，‘市场就是交易’；还有同仁说，‘市场是我们的命’。这些都有道理。我认为，市场就是总让一些自以为是的投资者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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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里爆发出轻松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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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总接着阐述了对房地产市场的现状分析、市场预测，以及市场细分以后老百姓的多元化需求。他的阐述条理清晰，观点新颖，听众反应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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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彭总演说的过程中，主席吴施不时有精彩的插话，会场气氛很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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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以诙谐着称的地产大腕在介绍到会的金融界人物时，提到地产开发商和资本的合作关系，把这种关系比喻为‘傍大款’，引起全场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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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发言的，是大东房地产总裁洪亦明。洪亦明的个性低调内向，但作事果断坚决，在岭南房地产界屡屡出奇制胜。他的见解常常会在业产界引起一股小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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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市场到目前为止是一个谁都说不清楚的事。”洪亦明态度温文尔雅，但语出惊人，“因为市场本身可以从多个角度看，它就像一个多棱镜，每个人看到的都是真实的，但是说出来都是不一样的。今天在座的，都是在市场大海里搏浪的高手。我们大东投身岭南房地产业创业八年，一直不断根据市场的变化调整公司的定位，不断向高手行家们学习驾驭市场的经验，才使得大东立于不败之地……。我认为健康的市场是一个顺其自然的，没有靠行政命令的市场。大家都还记得海南当年房地产的泡沫灾难。海南岛为什么会出现泡沫，而且是如此大的泡沫呢？就是因为它是从计划经济往市场经济的转型中，盲目地往这里投钱，结果成了房地产的一个黑洞。幸运的是我和我的老朋友胡国豪抽身得快，没有掉进去。遗憾的是，胡总今天不能再在这里高谈阔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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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一阵静默。台下有听众小声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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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界都知道洪亦明是军人出身的地产大亨，行事说话素来有部队作风。但听他今天的发言，不知为什么似乎态度有些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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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和姚莉也留意到洪亦明的举止有些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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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是开发商的上帝，愿这个上帝保佑大东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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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亦明以一句祈祷结束了自己的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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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发言的佳宾，轮到一直正襟危坐的周正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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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请地豪置业副总裁周正兴先生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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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吴施俯身对着麦克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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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兴点头起身，走到讲坛前。他穿一身藏青色西服、铁灰衬衣，系一条浅红碎花领带，庄重中透着一股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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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应该是胡国豪总裁作这个发言的，大家已经知道，他几天前不幸游泳出了意外。这个题目由我来谈，也许有点勉为其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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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下一阵小声议论，接着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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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兴双手扶着鲜花点缀的讲台，态度谦逊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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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接着彭总和洪总的话题，谈点自己的粗浅看法。”他稍作停顿，继续谈道。“什么是市场？其实市场是一个动态的、最不稳定的问题，所以我想说的是，我们应该怀着一种敬畏的心情面对市场，尤其是明天的市场……。英国有句谚语，叫做‘上帝要你死亡，必先让你疯狂！’当你看到这个市场快要疯狂的时候，你就要当心了。比如，你到哪个地方，你周围的人，你所有的朋友都说要买楼，回到家里老婆也说要炒楼，那就要担心了。不过，我还没有看到岭南现在有疯狂的情况，比起当年海南那种炒地、炒房，全体皆炒的情况，还差很远。但是在全国其它地方，房地产商又开始热衷于圈地。据说北京一家大房地产商一次就储备了八千亩土地。天津的凯利集团不甘落后，前不久也签下了一块一万四千亩的开发用地。老弟，一万四千亩呀！所以我们需要随时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跟风，不能过热，不能盲目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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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里突然响起一阵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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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兴也许没有料到听众的热烈反响，他含笑点点头，接着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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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豪发展十年，留下了很多辉煌，也留下了不少遗憾。经验教训都有，都是我们的一笔财富。我们在深圳开发的地豪大厦、新城花园，被业界公认为成功的大手笔。新城花园楼盘的开发，我们借鉴了‘装修后再售房’的观念，不是把房地产项目仅仅停留在住宅产品上，而是当做完整的文化产品去设计、去实施。新城花园开盘后销情惊人，不到两个月卖了八百套，半年时间内两千五百套全部售完，创下了鹏城新楼盘销售的记录。最大的卖点就是有品牌的装修房。但我们也有过开发的失误，两年前地豪在河西盲目买了一大块地，花了一个多亿。这块地现在还荒在那里，成了我们的包袱。所以，我本人坚决反对搞新圈地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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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有“STV”字样背心的高个子，扛着摄象机瞄准周正兴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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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台下的左侧，铺着绿绒布的写字台上，两位文员小姐在桌前敏捷地敲着笔记本电脑键盘。台下听众专注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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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兴善于精耕细作，而不是贸然突进。新城花园楼盘的成功就是他一手主持实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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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的一席发言，让人感觉到他有一种收敛在骨子里的韧劲，深藏不露而又不可动摇。不像胡国豪那种霸道张扬，炙手可热。这是一种大智若愚的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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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兴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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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房地产和资本市场的关系，业界确有‘傍大款’的说法。主席先生刚才的比喻很精彩。一种是企业家的说法，叫做‘与巨人同行’，这里面的确有个问题，容易被巨人甩掉，巨人大象不想动了，挪挪腿就可以踩死你！另一种是市井的说法，这就是一些靓女提出来的：‘吃大款，喝大款，傍大款，消灭大款，最后自己成为大款’。我完全赞成主席先生由此引发出来的结论，也就是说，我们在寻找项目合作的时候，实际上这两种方法都要小心，第一不要盲目地去找一个巨人，要看他究竟适不适合你，能够一起走多远？第二种方法，叫做动机不纯，老想着消灭人家，最后自己会有好结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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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兴的分析透彻，措词得体，态度稳健，让在座的业界人士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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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地豪愿意同在座的地产界同仁、金融界朋友，以及媒体精英们一道，共同提高，共谋发展，为我们的产业发展作出积极贡献。最后，祝项目、资金两方面军都发大财！祝我们岭南的房地产业永远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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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言结束，掌声热烈。周正兴报以谦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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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豪置业一直带有强烈的胡国豪个人烙印，从周正兴走下论坛的这一刻起，这个印记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消淡。许多人都没有想到，一个向来站在胡国豪身后的不起眼的周正兴，会使地豪迅速摆脱失去掌舵人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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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兴刚才的精彩表现，也让小川和姚莉两位年轻警官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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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看上去温不吞吞的周正兴，会如此巧妙地把握时机，在大庭广众之下轻易地取代了胡国豪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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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嘛是他的英雄本色，在胡国豪从舞台消失后自然地凸现出来。要嘛他就是一个非常善于韬晦和伪装的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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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莉对小川耳语：“这个周正兴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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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是个真正的帅才，也许是个作秀的天才。”小川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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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会议结束。周正兴走出会议厅时，被一群媒体的记者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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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请问地豪置业还参加‘田东坝’的投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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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是商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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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兴温和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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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外界盛传你将接任地豪总裁一职，你有什么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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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感想，这还是捕风作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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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地豪置业最近就要开董事会推举总裁人选，您有胜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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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比我这个董事还消息灵通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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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个敏感问题，周正兴一句戏言，巧妙地回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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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吴施主席和洪亦明款款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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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新闻界不要围堵追截我们的周总啊。”吴施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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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记者抢先把袖珍录音机对着吴施旁边的洪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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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洪总，大东房地产对‘田东坝’是势在必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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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这要问地豪的周总罗。”洪亦明打了个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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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个人的观点，是不赞成盲目圈地的。”周正兴坦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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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豪会放弃‘田东坝’投标计划吗？”女记者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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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们会停止拿地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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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大东就坐享其成罗。”洪亦明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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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东坝’可是块肥肉啊！”吴施拍拍洪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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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证那块地三年后地价翻一倍。”洪亦明颇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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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我们洪总有气魄，不愧是军人出身。”周正兴话带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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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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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和姚莉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从两人的对话中，可感觉到一种隐约的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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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兴转过头，不经意间与小川和姚莉一个照面，他下意识地朝两人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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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莉没有表示。小川向周正兴颔首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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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兴并不和他俩说话，向面前的记者们摆摆手，径自离开了会议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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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无冕之王又把吴施和随后出来的其他老总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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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和姚莉快步跟出来，周正兴已经上了在门外等候的黑色奥迪。只见门嘭地关上，奥迪悄然开出明星俱乐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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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与姚莉赶紧坐进蓝白两色捷达警车，小川打燃火，猛地一踩油门，跟上周正兴的黑色奥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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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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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Y区公安分局。威严的Π形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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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戎装警卫肃立两侧。八层白色主楼门额上的警徽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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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速之客在收发室登记后，轻松地走进大门，登上电梯。他脚蹬一双旅游鞋，身着黑色圆领T恤、头戴米色棒球帽。皮肤被太阳晒得黧黑，一身远足打扮。肩上还挎了一个有“ESPN”标志的白布提袋，深红色的背带和标志显得有几分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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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楼走廊。两个穿警服的女警官走过，回眸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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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客没有理会，敲响808号武局办公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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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局正接一个电话，从里面传出“请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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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门打开。露出一张敦厚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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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聂风，《西部阳光》的记者。”来客礼貌地说，并且递上自己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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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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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局接过名片，热情地让聂风在沙发坐下，给他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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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厅江处长来过电话，欢迎你来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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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采访的事，早晨省公安厅已经打了招呼。电话是宣传处江处长打来的，说有个名叫聂风的《西部阳光》记者，要来采访胡国豪案子的情况，姚厅长已经同意了，关照分局给予协助，热情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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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宣传方面的政策规定，我都给聂记者介绍了，他知道。”江处长在电话里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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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着眼前的聂风，武局颇有好感。一定是个得力的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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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警方破案完全是外行，”聂风颇虚心，“主要想了解一下胡国豪案子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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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子比较复杂，现在刑警队正在全力侦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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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谈到采访的时间很紧，实际只有三、五天，就要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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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作记者的，也很辛苦。需要了解什么情况，我们尽量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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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局很给面子，亲自陪聂风到六楼刑警队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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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会议室外面见到崔队。聂风的姿态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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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口袋里掏出省公安厅宣传处的介绍信，毕恭毕敬地递给崔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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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队瞟了一眼上面的大红印，意味深长地盯着聂风的脸。那神气好像说“你小子还真有点能耐”，又像是嘀咕：“好呀，跟我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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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崔队长多关照。”聂风微笑鞠躬，标准的聂式风格，既虔诚又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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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队的尴尬明显地写在脸膛上。虽然很不情愿，但看见聂风的态度和脾气极好，无奈之下只好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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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会议室。队员门都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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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队向大家介绍聂风：“这位是‘西部太阳’的记者聂风同志，经省厅宣传处介绍，来参加我们的案情分析会。大家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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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西部阳光’。”小川警官小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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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啦。”崔队没有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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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向大家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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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掌声。有警官投来好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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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由衷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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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莉向聂风投来柔和的目光，含着一丝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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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来学习刑警们的英雄精神的，请大家关照。”又是一个聂式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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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队暗自苦笑，但旋即想好对策。他那天说“要省公安厅介绍信”本是一句戏言，不料被聂风弄假成真了。不过破案不是写小说编故事，非同儿戏。绝不能让这个“西部太阳”的傻小子来搅和侦破工作。事实上，刑警作为一个特殊的国家执法团体，有着强烈的荣誉感和群体意识。同时还有着约定的严格规距，也就是说，警察也有警察的行规。按照管辖权规定，同是警察，发案地不属于自己管辖范围，也不能随便介入。更何况一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传媒记者，要来操练跟踪追击……。刑警在破案时最忌讳两种人，一是律师，他们常以种种理由替受理的嫌疑对象探口风，钻法律的空子；二就是记者，总喜欢捕风捉影，穷追猛问，最后搞得满城风雨，让警方陷于被动和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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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位实力派指挥官很清楚，碍着上级的面子，可以给这位难缠的记者以适当的礼遇，但必需限制在某个范围内。简单而言，最好让他作个旁观者，或者体面地讲是个观察员，但绝不能介入实际的侦破内幕。好在他待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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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队用很客气的一番话，给聂风的安排定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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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聂记者来我们刑警队采访，这个案件很复杂，聂记者可以参加案情分析会，了解侦破进展。但出于安全和保密的考虑，不一定参与具体的破案工作。……伍局，你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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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大家可多给聂记者提供些情况。”伍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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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警官脸上流露出一丝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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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似乎并不介意。他原想当个见习刑警，能作个随军记者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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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负责与聂记者的联系，那就这样定了。下面开会。”崔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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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员们接着汇报情况。聂风坐下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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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莉报告了跟踪周正兴的结果。周正兴从观澜湖出来，在观澜镇一家路边餐馆吃的午饭，然后一直开回市区。小川开的车跟得很紧，看得见他在车内打过电话，后来还靠着后座打了一会儿盹。最后奥迪开回地豪大厦，周正兴回办公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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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异常。”小川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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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跟踪周正兴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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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地产精英论坛》会，有什么特别的吗？”武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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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席的都是房地产的大款，”小川说，“大东房地产的洪亦明也到了，还作了专题发言。看来他对垂涎已久的那块‘田东坝’地皮，确实胜卷在握，可如愿以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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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注意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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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局斟酌了一下说：
138
“这条线暂时放一放，我们先分析一下胡国豪的死亡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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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上着重分析了胡国豪在南澳淹死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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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会确认存在以下几个疑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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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胡国豪怎么会去南澳？是被那个神秘的电话召唤过去的；还是自己心血来潮，专程到南澳海域去游泳……前者的可能更大。试想那电话是周正兴打给胡国豪，某个特别的理由，邀胡国豪到他家乡一游，或是小聚，比如请胡国豪出席捐赠仪式，等等。这种情况，胡国豪是可能前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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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胡国豪是怎么去的南澳？搭大巴，打的，周正兴派车来大梅沙接他？需要查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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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胡国豪在南澳是怎么淹死的？在海里游泳时不慎心脏病发作溺水而亡；在海里与周正兴一起游泳时，被周正兴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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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胡国豪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小梅沙码头角？如果胡国豪是在南澳游泳自己不慎溺水身亡的，他的尸体不可能北漂到直线距离三十公里以外的小梅沙；假设胡国豪是异想天开，想来一次横渡大鹏湾的壮举从南澳游回大梅沙，结果游到小梅沙时精力不济，溺水而亡――在一种心怀不安的情绪中，他有这种闲情逸趣吗？
145
……
146
聂风在采访笔记本上，仔细地记录着。
147
他感觉警方的注意力和侦查方向，被完全吸引到南澳镇。这应该符合案情的发展逻辑。从胡国豪体内检测出南澳海域的甲藻，无疑是案情的一个重大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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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个事实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玄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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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涛的嫌疑被排除了。从小梅沙开车到南澳镇，沿盘山公路单程要一个小时，要在二十五分钟内往返小梅沙和南澳镇，是根本不可能的。
150
周正兴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但却没有找到他作案的证据。
151
武局的提问打断了聂风的思路。
152
“我们分析一下，胡国豪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小梅沙海滩上？”
153
“罪犯显然是想转移我们的视线，把小梅沙伪装成‘作案第一现场’，从而为自己提供‘不在现场证明’。”崔队说。
154
“好比小梅沙就是武局那个英国案例里的‘比利时海岸’。”郑勇接嘴道。
155
“那个富豪落水的真正地方，其实在大鹏湾的‘怀特岛’，也就是南澳镇。”小川与他一唱一和。
156
武局莞尔一笑。
157
“你俩不要光拍我马屁了！”武局莞尔问道：“大梅沙、小梅沙的游艇情况调查结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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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梅沙共有二十艘游艇，小梅沙有十五艘，24日夜里都没有出艇记录。”
159
“平常晚上11点就封船了。”
160
如果犯罪嫌疑人是用船运尸到码头，那可能用别处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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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指出，周正兴的家乡在南澳镇的水头渔村，离南澳镇只有两公里。船完全可以从南澳镇港口开过来。
162
“而且南澳港有上百艘渔民的摩托船，平时可以载客开出港口游览。”
163
“不过，晚上海上有边防队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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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是全程，”伍局分析，“他也可以开车到一个距小梅沙近的地方，再换成船。”
165
“我们终于逮住了周正兴这只狐狸的尾巴！”崔队狠狠地说。“现在必须加大力度，跟踪追击。”
166
队员们受到队长的影响，议论纷纷，情绪高涨。
167
小川警官悄悄注意聂风的反应。只见聂风一边听着大家的发言，一边埋着棒球帽脑袋在采访本上划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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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过脸从侧面觑了一眼，见是一幅即兴的三点草图。聂风在本子上胡乱划了三条长短不同的粗线，把大梅沙――小梅沙――南澳镇三个圆点，连成一个狭长的三角形。聂风的目光盯在上面，像个解不出几何题的初中生，一脸的困惑。
169
也有人提出疑问。
170
姚莉介绍了周正兴在观澜湖论坛上的表现。看上去他完全是一个有社会责任心、有领导能力的企业家。查了周正兴的履历，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出身贫穷（渔民），从小吃苦耐劳，出名的孝子……从来没有不良记录。在地豪置业里，基层员工对他的口碑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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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许是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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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伪装得也太像了！”
173
两种意见相持不下。这时，崔队的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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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哪位？我是崔大均。哦，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马上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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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队脸上喜形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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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澳派出所老关来电话，报告在南澳小学发现了胡国豪的手提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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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几乎爆发一片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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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时候，南澳镇派出所的提供这个重要线索，使整个案情发生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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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厉风行的崔队立刻带领小川、姚莉赶去南澳。
180
临出发前，他没有忘记向手下交代，在刑警办公室里给聂风安排一个临时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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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郑，可让聂记者用老昆的桌子，先看一些资料。”
182
老昆是刑警队的副队长，这段时间正在休假。他的桌子紧挨着柜式空调，大暑天时一定很风凉。
183
崔队说罢，带着小川和姚莉一阵风似地走了。
184
郑勇警官殷勤地给聂风搬过来一张软背办公椅。
185
“谢谢！”聂风坐下。
186
3
187
崔队和小川、姚莉，驱车赶到南澳镇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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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长老关和两位民警早已在里面等候。寒暄过后，老关报告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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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镇西的南澳镇小学，是所校舍新建的小学。主楼为一栋六层浅赭色教室楼，形如打开的书本。阳台墙上镶嵌着蓝色装饰条，远远看去显得清新而有活力。在三楼的墙面上，左右两厢悬挂着醒目的两排红字大标语：“爱祖国爱人民爱劳动”；“爱科学爱社会主义”。学校师资力量不错，重视学生的德、智、体全面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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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小学共有小学生九百多人，其中不少是渔村的孩子。校园环境整洁，绿草如茵。一个两百米的环行跑道环绕着操场，里面有个很宽的足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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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五年级二班上完体育棵。一帮孩子在足球场上踢球玩。有个叫赖仔的小胖子，把球踢到操场外的草丛里了。待他跑过去捡球时，无意间看见水沟旁的草丛里露出一个黑色的东西。拾起来一看是个手提皮包。赖仔把它交给了体育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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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老师打开手提包，发现里面有贵重东西，立即报告了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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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长把手提包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办公桌上。崔队拿在手里，如获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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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黑色真皮手提包，烫有鳄鱼牌标志。提包上沾了些泥土。崔队戴上手套，拉开拉练，仔细检查。包里有胡国豪的身份证、信用卡、厚厚一迭百元人民币现金，以及一个记事本。在手提包的里夹层，发现几个彩色包装的避孕套，还有两颗浅蓝色的菱形药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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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队把这些东西倒在桌子上。信用卡是长城卡，那迭钱数了数有九千元。两颗浅蓝色菱形药粒，分别嵌装在两版锡箔塑夹里，很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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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这是什么药哟？”小川挺好奇。
197
崔队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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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哥。”
199
“哦！”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小川警官扮了个滑稽相。
200
“伟哥”英文名字是“viagra”，中译“万艾可”。其所含有的磷酸二脂酶抑制剂，可通过增加xxxx的血流量，来治疗男性勃起障碍，维持充分勃起，以进行满意的性生活……
201
但是胡国豪的手机在包里没有找到。
202
记事本是个普通的硬皮本，里面记着一些日程、通讯录。崔队翻了翻，中间夹着一张折成4叠的纸。崔队随意地把纸展开，上面有个奇怪的符号和一串数字。
203
符号是红色的，形状像用粗泡沫笔画的一座空心的“山”。
204
下面的数字有八位：“42602791”。
205
“这个‘红塔山’究竟有何意哟？”
206
姚莉嘴里突然冒出一句。
207
“‘红塔山’？”
208
崔队看着纸，不解。
209
小川灵感：这和胡国豪胸部的划痕，有点像。
210
清理完手提包的东西，所长又陪崔队他们到小学现场看了一下。学生们这时已经放学回家，操场上空荡荡的。教学楼前面，立着一座飞鸟腾空的金属塑像。崔队的眼前，总在晃动着周正兴的面影。
211
胡国豪的包是怎么掉在南澳小学操场上的？
212
包里的钱等贵重物品完好无损，说明如果他是遭受了袭击，凶手并不是为了劫财。
213
还有一大发现：包里的“宝贝”表明，胡国豪每次到大梅沙都和女性有接触（情人？小蜜？宾馆女子？应招女郎？――那他接的那个神秘电话，会不会是应招女！）
214
走出小学大门，崔队立刻拨通武局的电话，汇报以上发现。
215
当天晚上。警方撒网，审讯前几天在小梅沙收容的应招女。
216
六、七个穿着性感、皮肤光亮的女郎，蹲在派出所的一间屋里。她们在海滩以陪泳招徕游客，赚取小费。素质大多比发廊女高，其中有逢场作戏、出卖风情的靓女，也不乏有真会游水的人鱼。
217
姚莉和小川让她们逐一辨认了照片，但都不认识胡国豪。
218
调查大梅沙豪景大酒店，却意外发现了白小姐的反常行为。
219
据有的服务员反映，胡国豪死后这几天，发觉她的情绪不稳，举止时有异常。一次有同事发现她独自关在洗手间里，泪流满面。还有一次，她把给客人结帐的帐单弄错了。
220
在豪景大酒店大堂吧，崔队和姚莉约见了白小姐。
221
白小姐圆脸、大眼，人很漂亮，身着海蓝色职业装，在吧桌前拘谨地坐下。
222
看上去她气色不是很好。
223
“我们来了解胡国豪的一些情况，”崔队交代政策，“知道什么请你一定如实地讲，这既是一个知情人的责任，也是破案的需要。”
224
白小姐点头。咬着嘴唇，没有吭声。
225
“你不用有什么顾虑，”姚莉说，“若涉及个人隐私，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226
经过对她耐心询问和开导，白小姐终于吐露了实情。
227
据白小姐说，24日当天胡国豪已经和她约好，晚上在204号套房幽会。但直到半夜胡国豪都没有回宾馆。她起初以为胡遇到其他女人了，但他每次失约都会来电话找个借口的，这次电话也没有。后来她开始有点担心，直到第二天早晨小川和姚莉警官来调查情况，才知道胡国豪已经死了。她没有敢说自己与胡国豪的关系。宾馆员工与客人偷情，在宾馆是绝对不允许的。此事若暴露，白小姐必然会被开除。
228
她希望警方能替她保密，崔队答应了她的请求。
229
白小姐实际是个优雅能干的领班，湖南妹子，长沙旅游学校毕业生，二十二岁，胡国豪看中的是她的温柔、妩媚。在深圳，要哄女孩上勾是很容易的。尤其是从农村来的少女，在宾馆酒店、餐馆作服务员，很容易受都市繁华的诱惑。风度翩翩，出手阔绰的大款，在她们心目中，像是偶像和英雄。请吃顿海鲜，送一根纯金项链，两三天就可以投入怀抱。素质或教育程度高一些的白领女孩，加上一个“情”字打动，就能得到她的芳心。而所谓的“情”，往往就是甜言蜜语，加上花钻服饰一类小玩意儿。据说中山有个老板开了一家美食餐厅，招了七、八个漂亮的服务小姐，生意很红火。两个月后，一个常来这里吃饭的大款朋友，悄悄告诉他说：“你的那些妹子，我都试过了，不错！”。竟也让他大吃了一惊。
230
胡国豪算不算这种人，不知道。但要说他“花心”，是肯定无疑了。手提包里发现的避孕套和伟哥，后来都从包装上提取验出胡国豪的指纹。
231
“胡国豪与你做爱时，用伟哥吗？”崔队单刀直入地问。
232
白小姐点头，赧颜地说：“他有点那个……”
233
“什么意思？”
234
“有点……小弟抬不起头。”
235
“唔。”崔队明白。
236
这是性事过度的男人的通病。男人的性功能障碍（ED），根据病情分为器质性的、心理性的或是器质性和心理性混合的，其症状表现为xxxx或者不能举，或者是举而不坚。据说中国的ED患者占成年男性的10%左右，他们都可求助“万艾可”。
237
姚莉忍住笑，有点尴尬。
238
“所以，每次他提前半小时服。”
239
“服多少？”
240
“两粒。”
241
在胡国豪的尸检中没有发现有伟哥的残留成分，说明24日当晚他并没有服用伟哥。根据白小姐陈述的情况，胡国豪不大可能被一个沙滩流莺的电话叫过去。
242
那个电话的内容，肯定对他非常重要。
243
究竟是什么内容？又会是什么人打给他的呢？
244
至今这仍然是最大的一个谜。
245
可是无论怎么说，发现了一直没找到的胡国豪的手提包，是案情的又一重大突破。
246
南澳镇是第一现场更加确信无疑了。
247
所有的物证都指向周正兴，这使警方不得不加重了对周的怀疑。
248
崔队安排警力全力调查监控周正兴。
249
4
250
深圳殡仪馆。天下着毛毛雨。
251
胡国豪的追悼会。举办得隆重而铺张。
252
聂风匆匆赶到，从一辆出租车上跳下来。这时，胡国豪遗体告别仪式正要开始。聂风是接到小川电话，告诉他追悼会准确时间是10点。小川警官建议聂风最好来现场看看，会有不少重要人物参加追悼会。
253
追悼会在左侧大礼堂举行。端庄的绿色琉璃瓦盖顶。大礼堂很宽。
254
礼堂前面的长条石铺的广场，两侧停满小轿车。
255
聂风沿着铺绿毯的石阶快步登上。大礼堂门口，一张深蓝色丝绒签到台。上面摆着两个花篮，中间是签到簿，旁边散放着矿泉水。
256
右侧立着一块镀铬礼仪架，上贴黄纸打印黑字：“悼念胡国豪”。
257
仿佛是在专门等着聂风的到来，当他刚刚踏进礼堂，追悼会宣布开始。
258
礼堂里面传出女司仪的广播声：
259
“请直系家属面向遗像，站到第一排……”
260
“请单位领导站第二排……”
261
“请各位来宾步入各自位置……”
262
声音带着麦克风的袅袅余音。
263
聂风走进礼堂。花圈排列，人群伫立。
264
胡国豪的大幅遗像，围着黑色丝绒，挂在灵堂正中央。遗像的脸上带着咄咄逼人的笑容。
265
吊唁者送来的花圈和花篮，摆列左右，一直排到大厅外面。花圈全部用一色的黄雏菊鲜花扎成，有的在中央偶尔点缀几朵红花，或白菊。花圈两侧缀着白色缎带，上面写着“千古”字样和送花圈单位或个人的名字。庞大的雏菊鲜花花阵，显得非常豪华和气派。
266
礼堂正面上方，悬着一幅黄纸花镶边的白色横联，上书：“沉重悼念”四个大字。
267
聂风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看见小川和其他警官的身影。
268
与会领导有政府秘书长、政协副主席、经委主任、国土局郝局长等到场，参加吊唁的还有几家银行的头头、一些房地产巨头如嘉亿集团董事长吴施、万达集团鲁总，以及胡国豪的生前好友，共约两百余人，都面朝遗像立在大礼堂中。一群操着长枪短炮的摄影记者和电视台的摄像，拥在后面。闪光灯频闪，摄像机镜头缓缓旋转。聂风从肩挎的白布袋里掏出宾得牌928型相机，打开镜头，从容加入无冕之王的行列。
269
女司仪不带感情的声音继续着：
270
“请各位来宾暂时将手机关闭。请全体肃立。胡国豪先生遗体告别仪式现在开始。”
271
“向胡国豪先生遗体默哀……”
272
哀乐起。众人低头默哀。
273
默哀完毕。穿着白裙的女司仪，立在灵堂右侧的麦克风前，面向着吊唁者，款款宣读各单位的唁电。
274
礼堂里回荡着凝重的女中音：
275
“胡国豪先生千古――×××集团敬挽”
276
“永远怀念胡国豪总裁――×××有限公司敬挽”
277
“岭南房地产痛失巨擘――×××协作体敬挽”
278
接着是公司领导致词。
279
周正兴副总裁代表地豪董事会致悼词，对已故董事长的评价很高。朱美凤穿一袭黑色长裙，站在最前排，神情伤戚。
280
钟涛立在周正兴一侧，表情肃然。
281
阿英和几个高级管理层胸前缀着黑绸花，神色凝重。
282
低头，默哀。哀毕，阿英抬起头来，眼里泛起一层泪光。
283
悼词结束后，在低回的哀乐声中，前来吊唁的人们缓缓步入后面的灵堂，向胡国豪遗体告别。这是整个追悼会的高xdx潮。
284
胡国豪的遗体陈放在一具玻棺里，四周摆满了鲜花。
285
死者经过整容化妆的面孔，已经有些变形。阿英目注着他。
286
朱美凤在胡国豪遗体前停下，注目片刻，泫然泪下。她用手巾捂住颤抖的嘴唇，轻声啜泣着。那一刻的凄美感动了在场的许多人。
287
周正兴默默地在玻棺前停步，鞠躬默哀。当看到自己的集团盟主、老大、合伙者，也是阻挡和掠夺他的事业、情感的死对头，躺在透明的玻棺里就要去到天国。不知此时此刻，心头是什么感想……
288
市府秘书长、政协副主席、经委主任、国土局长这些政府的头面人物，面朝遗体一一鞠躬。然后缓步走过，在死者遗孀面前稍停握手，说着悼念和慰问的话。
289
接下来的是脸色沉重的嘉亿集团董事长吴施、万达地产鲁总，两人并立，向昨日还呼风唤雨的地产业同行默哀告别。
290
洪亦明紧随吴施、鲁总之后，出现在告别行列前头。
291
他走上前，向胡国豪遗体深深三鞠躬。照理说，胡国豪的意外死亡，从商战角度讲对洪亦明是个绝对利好的事件。但不知为什么，聂风侧目看去，总觉得此刻的大东老总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292
钟涛走了过来。他身着白色立领衫，胸口插着黑绸花。面带一种庄严之色。
293
在胡国豪遗体面前，他伫立鞠躬。阿英抬起目光。
294
集团的人都知道，玻棺里躺着的董事长，生前对钟涛有着特殊的知遇之恩。这位钟助理曾是地豪的少壮派代表和最有实力的新星。可叹如今他的后台和靠山倒了，他的前途堪忧。
295
在钟涛低头默哀的一刹那，阿英发现他的嘴角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仿佛强忍着内心的巨大痛苦，又像是一丝奇异的微笑。
296
钟涛转身离开，与洪亦明的目光偶然相碰。
297
洪亦明向钟涛点头打招呼，钟涛默默地还以一瞥。他的目光定格在空中的一点，似乎空无一物，表情有点复杂。恍若一种幻觉在眼前闪现。
298
“啊――”他仿佛听见一声惨叫，从强到弱，消失在黑黢黢的深渊里，那喊声象是被地狱吸进去了。
299
此后森林里嘎然无声，静得可怕。
300
“强子――强子――”山崖上回荡着撕肝裂肺的呼叫。
301
聂风察觉到，钟涛眼神似乎很特别。
302
洪亦明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他转过身，虔诚地伸出手向朱美凤致哀。
303
“请嫂夫人节哀顺便。”
304
“谢谢。”朱美凤泪眼低垂。
305
11时整，遗体告别仪式结束。
306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料想到的一幕出现了――
307
正当殡仪馆人员准备运走胡国豪的尸体火化时，一辆黄色中巴倏地停在大礼堂门口。
308
车子的后盖门打开来，从里面跳下两个穿黄色工装的男士。两人双手戴着白手套，小心地抬下一个神秘的蓝色大花圈，有一人多高，沿着八级石阶徐徐登上，送进灵堂。
309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转了过来。
310
这个花圈的花朵形状和和颜色都很特别。花瓣呈蓝紫色，黄色花蕊，花型似一个个风铃。花的颜色蓝得发紫，整个花圈在瑰丽之中透着一种怪异。
311
媒体记者一齐围过来，十几台相机和摄像机全部对着蓝色花圈拍摄。
312
诡异的花圈。惊奇的目光。都说不出是什么花来。
313
两个黄工装恭敬地抬着花圈，径直向前，端正地摆在胡国豪的遗像前。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送货单，递给女司仪签收。
314
这时，人们方才看清了花圈上的挽联。
315
白缎带上写着粗体黑字――
316
上联：“雄心野心花心心中有数”
317
下联：“霸气胆气匪气气煞云天”
318
横联：“死得其所”
319
现场哗然。一阵骚动。人们面面相觑。
320
各式各样的表情。议论纷纷。整个追悼会现场乱了套。
321
聂风握着相机，冷静地端详着花圈拍下照片，并细心留意现场每一个人的反应。
322
这是一种特别不敬的花，宣泄或者调侃的挽联。
323
周正兴沉得住气，站在原地未动。洪亦明有些失态。钟涛似乎没有表情。
324
聂风饶有兴趣环视四周，警官们仿佛突然从地里冒了出来。
325
崔队、小川和姚莉三人穿着便衣，把两个黄工装带进了礼堂侧面的休息间。事实上，他们刚才一直在这里面蹲点。小川与聂风会意地点点头。
326
在休息间里，崔队查问花圈的炮制者。
327
据黄工装回答，花圈是前天电话预定的，客户是一个女人，指定今天上午11点正，把花圈送到胡国豪的追悼会上。花圈的颜色、挽联的内容，也都是女客户在电话里指定的。
328
黄工装的背上印有“华艺礼仪”字样。这是鹏城一家很大的花卉礼仪连锁公司，专门为客户安排喜丧礼仪花卉服务，包括庆典花篮、丧礼花圈、鲜花快递等等。
329
“是个女人？”
330
崔队的眼前浮现出朱美凤冷漠的面孔。
331
可怕的女人报复心！
332
“你们公司不觉得花圈的内容很离奇吗？”
333
“不觉得，还有的送得更前卫的……我们的宗旨，是为客户多元化服务。”
334
“也就是说，只要付钱就成！这个花圈你们收了多少钱？”
335
“因为是特制的，收费六百六十六元。”
336
这么贵！姚莉吐吐舌头。
337
“钱是怎么付的？”
338
“女客户叫一个小孩送过来的。”
339
“那个小孩什么模样？”
340
“大约十来岁，像个小学生。”
341
据黄工装提供的情况，那小孩也并不认识女客户，只说是路旁电话亭里的阿姨让他送来的，钱就装在一个信封里。那阿姨给了他十元的跑路费。
342
“好啦，你们可以走了。”
343
小川记下两人的名字和联系电话，开门让他们走了。
344
崔队打发走两个黄工装，陷于沉思。
345
神秘的花圈，莫名其妙的挽联，花店定制，黄色中巴专门送来――按客户指定的时间11点整……
346
这神秘的女人究竟是谁呢？
347
5
348
地豪大厦二十四层。
349
朱美凤走进总裁办公室，随意放下坤包，在会客区的米黄色真皮沙发上坐下小憩。
350
她穿一身浅紫灰色西服，颈项上没戴项链，显得端庄得体。看上去她的情绪平和，仿佛一夜之间已从追悼会的悲伤疲惫中恢复过来。举止投足间，透着现代女性的风韵。
351
朱美凤打量四周。这间胡国豪的专用豪华办公室，她总共来过没有几次。虽然宽得像顶级酒店的大堂，不知为什么，她以前每次走进这里，都有一种压抑的感觉。自打胡国豪出事后，还没有来得及整理遗物，这间办公室仍然保持着原样。大巴台上的木雕鳄鱼、玻柜里的那些奖杯，映着点点光泽。此时她突然感觉这里有些空旷。
352
阿英已告诉她，这间董事长兼总裁办公室会原封不动地保留，作为她来地豪办公的地方。胡国豪的遗体昨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之后，她就是地豪王国的实际主人了。听说胡国豪的旧部们对她寄予了厚望，希望她收拾亡夫的残局，重振地豪雄风。在许多人看来，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她并没有胡国豪那样的雄心和野心……。对房地产她不感兴趣。她也驾御不了这个王国。
353
这时阿英进来，殷勤地招呼：
354
“朱姐，董事们都通知到了，9点正式开会。”
355
“周总呢？”
356
“他刚才来过电话，正在路上。”
357
“钟涛也通知到了吧？”
358
“通知到了。”
359
“我先休息一下，你给我冲一杯咖啡。”
360
“好。”
361
阿英退下。
362
不一会儿，她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雀巢咖啡，递给朱美凤。然后掩上门，悄然出去。在门掩上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扫了一眼玻柜里的奖杯。
363
总裁助理办公室。董事会举行前的一刻。
364
钟涛打开写字台右边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精心保藏的蓝丝绒包，有文具盒般大小。他拿起来放在手心上，轻轻抚摩了一下。
365
那神情像是在抚摩一颗跳动的心脏。
366
他小心地打开蓝丝绒，里面是一支旧口琴，已经烧变了形。胶木架和音簧口都没有了，只剩一堆焦黑的铁壳和锈斑。
367
钟涛闭上眼睛，他像听到了幽幽口琴声。
368
蓝色的火焰，那撕心裂肺的喊声……
369
当他睁开眼时，眼里已噙满泪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谁能知道他钟涛此时此刻的心境……
370
有人敲门。是阿英，通知开董事会。
371
“钟助理，朱姐请你开会了。”
372
“我马上到。”
373
钟涛收拾好蓝丝绒包，放回抽屉。锁好。
374
推门，向会议室走过去。董事会将决定地豪置业下一步的命运，也包括公司每个高级人员的沉浮。钟涛早已作好破釜沉舟的思想准备。甚至不惜递交辞呈，另谋发展。
375
胡国豪一死，地豪这个平台对他已失去意义。只是他还有一件事需要完成。
376
会议室的椭圆桌上摆着一品红盆花。
377
已故地豪董事长的遗孀朱美凤、周正兴副总裁，以及地豪的其他几位董事都已到齐，大家随意地翻着案头前的会议文件。阿英身着黑裙，长发绾在头后，坐在一侧作记录准备。
378
钟涛向朱美凤和众人点头致意，然后入座。
379
9时整，地豪董事会准时召开。
380
会议由地豪副总裁、胖胖的李冬保主持。
381
地豪置业是有限责任公司，在胡国豪名下有54%股份，周正兴占36%股份，另外10%股份，由地豪的高级管理层分配。董事会原有7名董事：胡国豪（法人、董事长兼总裁）、周正兴（副董事长、常务副总裁）、李冬保（经营副总裁）、钟涛（总裁助理兼行政总监）、黄利宏（财务总监）、刘家力（销售总监）、徐明（项目策划总监）。其中李冬保、刘家力被认为是周正兴的人，李是周正兴的老搭档，为人忠实可靠。而钟涛、黄利宏、徐明三员大将，则属于胡国豪的嫡系。董事会秘书为阿英。
382
第一个议程：选举新董事长。
383
胡国豪突然猝死，没有留下遗书。根据法律的有关规定，胡国豪的54%地豪股份，以及其它所有动产和不动产，全部归在朱美凤的名下。
384
董事长由朱美凤承袭，顺理成章。
385
公司法人的变更手续，已经上报工商行政管理局。
386
第二个议程，确定地豪总裁。
387
总裁是地豪的掌门人、掌控公司实权的领导。会上两种意见：一是“董事长派”希望总裁由朱美凤兼任，如同胡国豪集法人、董事长和总裁于一身的“三位一体”。
388
但是“本土派”表示，胡国豪的创业时代已经过去，地豪已进入稳步开拓的现代经营阶段，董事长不宜再兼任总裁。否则会因权利过于集中于一个人，而容易造成公司决策的失误。
389
两种意见相持不下。
390
这时，周正兴使出杀手锏，在董事会上揭开了公司的内幕：地豪实际上已经负债累累。
391
他叫黄总监公布了地豪的帐目。地豪的财务情况，一向由胡国豪亲自掌握。大小帐目，均由黄总监直接向胡国豪负责。外面关于地豪的房地产龙头企业、做大做强，都是传言。地豪究竟有多少资产、多少贷款，以及负债率多大，连公司内部的管理层也不知详情。根据黄总监披露的材料，地豪与大东的“田东坝”竞标，只是表面上的争夺战。实际上是巧妙的融资伎俩，地皮转手买卖，等等。
392
黄总监打开面前的一个黄色塑料夹，里面有份财务统计材料。
393
他扼要地念了几段重点部分。根据这份长达十五页的统计报告称：截止到今年6月24日胡国豪去世时，地豪置业从省内各银行的贷款余额、未结清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授信、抵质押贷款（承兑汇票）金额分别为人民币19329万元、2175万元、7197万元、13328万元，累计总额为人民币42029万元。除去不能确定的2175万元的银行授信是否执行外，地豪置业对各银行未还贷款达39854万元。
394
“地豪置业资产总额为四亿六千万，负债将近四个亿，今年下半年的应还贷额为八千五百六十五万元。”
395
黄总监谈完，合上塑料夹。
396
也就是说，地豪差不多早就被胡国豪蛀空了！
397
全场震动。
398
“那收购‘田东坝’的资金呢？”
399
“收购‘田东坝’其实是一种炒作，胡总的计划是想空手套白狼！”
400
黄总监有意避开徐明和钟涛的目光，表情有点局促。
401
钟涛似乎看出了他的“倒戈”。
402
朱美凤异常平静。她并没有尴尬之态，也没有表露出其他的激烈反应。对黄总监提出的数字，她没有表示任何置疑，或者是为已故总裁说几句辩护之词。仿佛这一切与她毫无干系，或者是早已料到。
403
“我有办法使地豪重新立起来。”周正兴郑重承诺。
404
关于八千五百六十五万元的应还贷款，周正兴说明，已通过上海埔东的金融界朋友落实，可以全部融资解决，条件是用地豪那块一直荒着的地皮作抵押。对公司来说，这是非常利好的、一举两得的事。在胡国豪去世不到十天，周正兴就应对地豪的危机作好了重大补漏工作，他的应变能力不得不让人信服。
405
表决：一致通过周正兴作总裁。
406
董事会选举结果：朱美凤接替已故的胡国豪，出任董事长、法人。由于她宣布不过问地豪的具体运作，董事长实际只是一个名分。周正兴当选为地豪置业总裁，正式成为地豪的掌门人。
407
在宣布周正兴当选为地豪总裁时，场内响起祝贺的掌声。
408
李冬保被聘为地豪常务副总裁，主持公司日常工作。
409
其余董事的职位和分工未变，以保持人事的稳定。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周正兴当选地豪总裁后，旋即提议聘任钟涛为经营副总裁，接替李副总原来的位置。
410
董事会表决同意。
411
阿英从记录本上抬起目光，悄然打量着椭圆桌前的每一张面孔。
412
这个升职决定，令她和在场不少人觉得意外。连钟涛也没有想到。也许这正是周正兴的高明处。与其说是一种大度，莫如说是一种平衡手段。不知道这一人事安排事先周正兴与朱美凤有过协商或通气没有。也许这是他给“董事长派”的一个姿态，也许是朱美凤提出不作总裁的交换条件。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反正是既稳定了大局，又收买了人心。
413
几乎是轻而易举，周正兴就成为这次地豪重新洗牌的最大赢家！
414
在所有的这些程序过程中，握有54%股份的朱美凤理应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但她的态度很低调，更像一个“英国女王”，而不是“撒切尔夫人”。这多少有点微妙。不过“董事长派”都知道，新董事长以前从来不过问地豪的事，也就没有过于强求。换一个角度看，如果朱美凤想凭着自己手中的绝对股份，强出头担当总裁重任，一是她担当得起吗？二是周正兴们会诚心扶持胡国豪的遗孀吗？阿英心想：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415
如此一来，周正兴轻松地掌控住了整个地豪置业。
416
周正兴成为新掌门人。第一个决定就是取消“田东坝”收购计划。
417
董事会第三项议程：讨论“田东坝”投标。
418
钟涛主张维持原计划，理由是开发“田东坝”业界普遍看好，资金筹措问题不大。但是周正兴“眼下还贷第一”、“‘田东坝’三、四年后才能见效益”的意见，在董事会上占了明显上风。胡国豪的“海景豪宅别墅”大手笔最终被否决。
419
钟涛回天无力。
420
朱美凤没有表态。持54%股的朱美凤弃权――这样董事会里就形成了一个非常特别的事实格局：只要朱美凤投弃权票，就意味着周正兴在董事会掌握了绝对决定权。
421
阿英的脸色很难看。朱美凤将总裁之位拱手交给了周正兴，钟涛被对方以提升的策略而安抚住，黄总监在关键时候反戈一击……她冷眼看着胡国豪的事业、雄心、以及财富，被他的同仁和未亡人随意践踏，与其说是痛心，不如说是藐视和愤恨。
422
6
423
Y区公安分局。刑警队办公室。
424
崔队正与刑警们研究案情，武局亲临会议。聂风参加了旁听。
425
会议焦点集中在那个神秘花圈上。各种分析意见和猜测都有。
426
“从挽联的内容、送花圈的时间分析，花圈的炮制者应该不仅知道地豪置业的内幕，也熟悉胡国豪的为人。所以，不排除地豪内部的人所为。”武局说。
427
“我赞成武局的分析，”崔队接话道，“我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朱美凤。”
428
“胡国豪的遗孀朱美凤？”
429
“这个女人不一般。从一开始我就有感觉，她对胡国豪的死反应出奇地冷漠，极不正常。”
430
以崔队的看法为主，怀疑集中在朱美凤身上。
431
“还有，为什么用紫罗兰做花圈，也肯定是有含义的。”崔队点了一支红塔山。
432
他吐出一口青烟，煞有介事地说：
433
“你们注意没有？朱美峰用的小提包就是紫色的，这里面一定有着某种关联……对胡国豪的花心，最怨恨的人是谁？就是朱美凤。”
434
“而且胡国豪的底细也是她最清楚……”靓仔郑勇附和。
435
也有人提出异议，但缺乏足够的说服力。
436
“我不大同意崔队的分析，”姚莉很直爽，“我觉得，认定那个怪花圈就是朱美凤炮制的理由并不充分。她是追悼会的女主人，这个花圈的出现对她是很扫面子的。”
437
“我也这样看。”小川警官赞成姚莉的观点，“如果朱美凤涉嫌参与了胡国豪之死的阴谋，那她更没有必要暴露自己，引火烧身。”
438
聂风点头，似乎赞成小川的意见。
439
这个花圈的确非常离奇。
440
――同业的奚落？好事者的揶揄？
441
――对手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442
――还是有人为胡国豪盖棺定论？
443
好像都不是，而更近于像是――一种诅咒。
444
看得出，崔队的见解在会上站着主导地位。聂风没有吭气。
445
“聂记者，花圈的怪事你是怎么看的？”不料武局转过头问他。
446
“我……”聂风浅笑，欲言又止。
447
他不愿挑战刑警队的权威，确切地说，是不想刺激崔队的自尊心。
448
“小川说你当时也在现场，没关系，说说你的看法。”
449
武局再次点名。
450
“我这完全是班门弄斧，不好意思。”聂风开口，很低调。“对刑侦破案本人纯粹是外行……”
451
“聂记者，不要客气嘛。”坐在对面的姚警官竭力鼓动他。
452
聂风抬起头，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
453
“我觉得，要判断这件事，关键在于弄清花圈传递的是什么信息？”
454
小川和姚莉，饶有兴味地目注着他。
455
“首先，那个花圈用的蓝色花不是紫罗兰。紫罗兰属于十字花科，花瓣小，花形像丁香。但是花圈上的花瓣硕大，而且颜色很特别，它不是单纯的蓝色，而是蓝中透着紫色，从侧面角度看上去紫得发黑。”
456
姚莉警官感到惊奇，睁大了眼，她没想到聂风对花圈的观察这样缜密。
457
“聂记者，请问那是什么花呢？”坐在侧面的郑勇探着头问。
458
“是蓝色洋桔梗。”聂风说，“原产地在北美墨西哥，又名草原龙胆，深圳是由荷兰引进的，花色大多为蓝色，也有黄色、粉色和白色的。”
459
姚莉警官眼里透出赞赏之色。
460
“聂记者花卉的知识挺丰富哦！”
461
“略知一二吧，我向华艺花卉礼仪公司核实过，这是一种新引进的品种。”
462
“另外，华艺花卉礼仪公司的电话有来电显示。”聂风透露说。“我请他们查了那个客户的来电号码，是个公共电话，电话亭就在附近一家超市外面。”
463
武局对聂风不禁刮目相看。
464
“据说这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有三十来岁，是普通话。”聂风说。
465
崔队也探过头来，关注他的下文。
466
“集团内部知情的女人，三十来岁，除了朱美凤，还有阿英――也就是胡国豪的秘书冯雪英……”
467
聂风的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谁。
468
崔队暗想：说冯雪英是知情者，并不过分。她给胡国豪作了四年秘书，兼总裁办主任，参加几乎所有的地豪董事会。怎么没有想到她呢？
469
会场沉寂了片刻。大家似乎在重新清理自己的思路。
470
崔队递给武局一支红塔山。武局接在手里，但并不点燃。
471
他转过头问聂风：
472
“对联的含义聂记者可以解释吗？”
473
语气里带着期待。记者嘛，是专门和文字打交道的。
474
聂风翻开采访本，看了一眼记录。
475
“我想，‘死得其所’，可以有多种理解。‘死得其所’按最简单的解释，是死得是地方，形容死得有价值。司马迁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但我认为在这里，意思恰恰相反，因为胡国豪是死于非命，所以‘死得其所’应该是――‘该死’的意思。”
476
警官们哗然。
477
“‘心中有数’，表示死者心头明白死的原因，……当然这并不排除，可能还具体有所指某一个数字，对！也许和那张在胡国豪包里找到的A4纸有关联――如果确是如此，那这个‘心中有数’的‘数’，就是那串最后三位为‘791’的奇怪数字。”
478
现场又是一阵喧哗。
479
武局与崔队对视了一下。
480
“‘气煞云天’，这个‘煞’字，用在动词之后，可表示程度很深、很厉害的意思，如气煞我也，表示气得很厉害，气极了。”聂风稍作停顿，接着说：“此外，‘煞’字还有结束、终结的意思，这个下联也可以解释为：无论霸气也好，胆气、匪气也好，统统都终结在‘云天’――所以这个‘云天’具体所指的含义非常关键。”
481
又是一阵惊讶。
482
“为什么还有‘匪气’？未必他当过土匪！”姚莉问。
483
众笑。姚莉说来无意，聂风听起来倒是一震。不过他没作过多解释。
484
“我这是外行的胡诌，不一定对。谢谢！”
485
还未等警官们回过神来，聂风结束了自己的分析。
486
全场嘎然无声。
487
崔队的脸色有点僵硬。片刻之间，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488
这时，电脑桌旁的电话机突然铃声大作。
489
崔队拿起话筒。
490
“喂，我是刑警队崔大均。对，什么？这可以，我们随后就来。”
491
崔队放下话筒，对武局说：
492
“大东房地产洪亦明的电话，要求我们去一趟，说有情况要反映。”
493
“唔，快去吧！”
494
“会先开到这里，小川、姚莉跟我走一趟。”
495
聂风凑上前，俏皮地问：
496
“我这个随军记者，可以作跟班吗？”
497
“不行。”崔队一口回绝，但给了他面子说，“如果有什么新情况，我会叫小川警官告诉你的。”
498
聂风并不见怪，说了句：“多谢。”
499
7
500
大东房地产位于东都广场十八层。视野开阔，口岸繁华热闹。
501
洪亦明主动约见警方，定有重要情况。
502
崔队和姚莉、小川三人来到广场，步履匆忙地登上电梯。
503
广场第十八层整个一层楼都属于大东。走出电梯，迎面是醒目的大东Logo、雪亮的灯光。门厅装饰以灰色为基调，兼搭跃动的橙黄、大红，简洁中透出一股现代感。
504
迎宾台后坐着一位靓丽的小姐。
505
崔队自报家门。迎宾小姐拿起电话通报。
506
片刻，穿着淡雅的林秘书把三人引进总裁办公室。
507
大东总裁的办公室没有地豪的豪气，但有另一种风格，就是典雅时尚。浅色调装饰，等离子挂壁电视，世界各地着名建筑的效果图。
508
洪亦明满脸堆笑，起身迎接，请三位警官在白色沙发入座。
509
他穿一身浅褐色西服，系棕色领带，颜色搭配得很得体。洪亦明平日非常注重自己的仪态、穿着，在任何公开场合看见他，都是衣冠楚楚的。
510
不少老总喜欢在大班台上摆放雪茄盒，或是一座精致名车模型等小装饰，作为爱好的点缀。洪亦明的案头，却摆了一个漂亮的荷叶形水晶玻璃盘，里面盛着糖果。熟悉洪亦明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特别的嗜好，也是主人的待客之道。洪亦明老家在河南省的一个穷乡僻壤，儿时生活非常贫苦，有时甚至要靠乞讨为生。他直到读中学都没有吃过一块糖。读小学时，有一次他偷了同学带去的一小块红沙糖，被父亲发现吊起来狠狠打了一顿，打得他遍体鳞伤，两天爬不起床。从此，他对糖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发誓将来有了钱，一定要买好多最高级的糖吃。
511
崔队他们落座后，洪亦明殷勤地把水晶盘往前推了一下，示意他们吃糖。
512
水晶盘里的糖很高级，一种是绿色纸包装的薄荷糖，另一种金黄色纸包装，上面印着几个漂亮的棕色字：“酒心巧克力”。
513
“谢谢！”崔队客气地婉谢了。
514
姚莉平日喜欢吃巧克力，瞟了一眼水晶盘里的酒心糖，有点心动。但她看见崔队和小川没有动作，也没好意思取。
515
“嘿，这糖可以提神，你们不用客气。”
516
洪亦明说着，随意拿起一块巧克力，剥掉金黄纸，把糖送进口中轻轻咀嚼着。
517
小川和姚莉互相瞅了一下。
518
姚莉的表情像是说：“这洪总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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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心里想的是：“怪不得他这么胖！”
520
林秘书端着托盘进来，送上三杯纸杯盛的热咖啡。在四方玻璃茶几上轻轻放下，然后掩门出去。
521
“洪总，您今天约我们来，有什么重要情况吗？”崔队切入正题。
522
“哦，是这样……”
523
洪亦明神情有些局促，他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水晶盘沿说：
524
“6月24号那天下午，我和胡国豪不只是光谈生意。在聊天中，我发觉胡国豪的情绪有点反常，好像他有种不安。”
525
“洪总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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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的神色有点怪怪的……”洪亦明只是谈感觉。
527
“有什么具体所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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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529
看样子洪亦明似乎有所犹豫。
530
“那？……”崔队追问。
531
“他好像是害怕什么，但又……”
532
“究竟是怕什么呢？”
533
“他说了句：‘……也许迟早会有这一天……’”
534
“也许迟早会有这一天……”崔队重复这句话。
535
姚莉与小川交换眼色。
536
洪亦明脸上露出呆想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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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国豪还说了什么没有？”
538
洪亦明有点迟疑，欲言又止。
539
“没有了……”
540
在谈话过程中，林秘书敲门进来，拿了几张单子让洪亦明签字。洪亦明大笔一挥签了后，又继续与崔队们谈。
541
崔队觉得纳闷：为什么洪亦明现在才提供这个情况呢？
542
“这个情况，为什么洪总今天才告诉我们？”
543
“当时我没怎么介意，后来想想觉得有些反常。我和胡国豪是多年的朋友，就他的性格这是很少见的。也许这对你们破案会有点帮助……”
544
崔队又问了一些诸如房地产投标、精英论坛的外围情况。洪亦明都作了回答。
545
“洪总和胡国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姚莉随意地问了句。
546
“噢，我们是河南虞城老乡，那地方特别穷……当年是一起光着腚出来闯的，几十年的交情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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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亦明话中带着一丝感慨。
548
“听说洪总是军人出身，在岭南房地产界是赫赫有名的福将。”
549
小川恭维了他一句。
550
“福将不敢说，只求平安，只求平安……”
551
他连连说道。
552
小川觉得，是否洪亦明也感觉到了什么？
553
走出东都广场时，小川说出自己的直觉。
554
崔队摇头：“不至于吧。”
555
然而是什么使胡国豪感到不安呢？
556
“我总觉得洪亦明没有说出全部情况。”姚莉说。
557
“他可能有什么顾忌……”小川有同感。
558
崔队百思不得其解。
559
送走三位警官后，洪亦明沮丧地倚坐在高背沙发里，心情很复杂。
560
他关照林秘书不要打搅，也不接任何电话。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陷入沉思冥想中。
561
6月24日下午与胡国豪见面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562
豪景大酒店海景餐厅。胡国豪那天点了好些菜。明炉烧甲鱼、香辣蟹、蛏子王，桌上摆得满满的。还有几个开胃的凉菜。他们边吃边聊，不外乎扯些房地产业的传闻逸事，两人还喝了一点红酒。
563
酒菜吃到半酣时，胡国豪突然两眼盯着洪亦明说：
564
“考考你……”
565
他在一张餐纸上，写了几个数字，问洪亦明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566
那串数字就是“42602791”。
567
洪亦明晃了一眼，说：“不知道。”
568
“再想想。”
569
“谁的电话号码？”
570
“狗屁！”胡国豪粗暴地骂了一句，一对小圆眼睛射出幽幽的光：“你倒着数看看……
571
洪亦明两眼盯着那串数字，突然恍然大悟，脸色顿时煞白。
572
胡国豪打开手提包，拿出一张折叠的打印纸，在桌上展开。
573
纸的中央：一个很大的红色空心“山”字形符号。
574
下面飞着一行粗体黑字：“42602791”
575
“是……谁，寄给你的？”洪亦明结结巴巴地问胡国豪。
576
“不知道。”
577
“那你可得小心哟！”
578
“没什么大不了的！”
579
胡国豪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的厚嘴唇抽动着，看样子像在极力忍耐内心的某种忐忑不安。
580
胡国豪折好打印纸，放进手提包里的小本里，喃喃地说了句：
581
“……也许迟早会有这一天……”
582
洪亦明心里似乎有一种黯淡的预感。
583
这时，胡国豪的手机响了。
584
他打开手机，贴着耳朵。
585
“哦，是你？有事吗？……知道了。”
586
只有简单的对话。
587
“我有点事，先走一步。这些王八，老弟慢慢享用！”
588
临走时，他还和洪亦明说了句笑话。
589
他夹着手提包走出餐厅门口，洪亦明看着他短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下的人影中。
590
胡国豪就此一去不复返。
591
洪亦明从冥想回到现实中，脸色有点苍白。
592
他拉开大班台中间的小抽屉，里面露出一张A4打印纸。这是今天清晨他走进办公室时发现的，A4纸折成4折装在一个信封里。信封上的大东地址是打印的，本市的邮戳。
593
此刻，洪亦明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打印纸，像触电一样又把抽屉合上。他总觉得有种不祥之兆。
594
一阵恐惧猛地袭上这位地产大亨的心头。
595
道德经
论语
孙子兵法
禮記
孟子
尚書
詩經
周易
简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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